第9章：遗书现世，产业归属明划分

林大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爹，那遗书……能不能让我看看？”

林老汉没答话。

他只是把那块灰布包又往外抖了抖，手指用力一拉，布角完全摊开。泛黄的纸页露了出来，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但字迹清楚，墨色沉实。最底下按着一个暗红的手印，像是用尽力气摁下去的。

“看？”林老汉冷笑一声，“你认得几个字？我念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抬高：“三房田产、屋舍、口粮、农具，尽数归女林晚棠承继，他人不得侵占。立据为证，天地共鉴。”

林大山眼皮跳了一下。

“这……这谁写的？怎么没人知道？”

“你弟弟临死前，请村东头的老教书先生代笔。”林老汉盯着他，“写完当天夜里，人就走了。你说没人知道？那是你故意装不知道！”

“我……”林大山张嘴想辩，却被打断。

“你不信？”林老汉把纸举得更高，“我现在就拄着这条腿去县衙，找官老爷当众读一遍。顺便问问，这些年你克扣她口粮、占她屋子、拿她家农具种你的地，算不算数？‘霸占孤儿财产’这一条，够不够你蹲大牢？”

风从院子穿过去，吹起纸的一角。

林大山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带，像是想找点什么撑住自己。

“爹，您别动怒。”他语气软了些，“咱们是一家人，哪能闹到官府去？有话好好说。”

“一家人？”林老汉声音冷下来，“你拿着棍子堵她门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你儿子扛铁锹站门口吓孩子的时候，想过是一家人？现在怕了，倒来说一家人？”

林大山低下头，没再吭声。

棠棠站在爷爷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衣服上。她没说话，也没往前凑，只是看着林大山的脸。

那张脸原本凶狠霸道，现在却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我……我不是真想打她。”林大山低声说，“我就想知道米的事。”

“米的事？”林老汉哼了一声，“厨房少了一半米，你就认定是她偷的？你自己一家三口吃得最多，倒来问个六岁娃要粮食？”

“可她……她一个人吃那么多？”

“她吃得多？”林老汉瞪眼，“她一天两顿稀的，一顿干的都轮不上。你让她吃什么？喝风？”

林大山语塞。

他抬头看了看棠棠，小姑娘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亮得很。

他忽然想起前些天，她在院子里扫地，扫着扫着就蹲下歇一会儿。当时他还骂她懒，现在想想，那孩子是不是饿得站不住？

“这遗书……”他咬了咬牙，“万一有人造假呢？光一张纸，也不能说明什么。”

林老汉一听这话，猛地一拐杖杵地。

“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走。”他说，“我去县衙告状。告你林大山，霸占亲侄女家产，克扣孤儿口粮，殴打弱小，逼得孩子无处安身！一条一条，让官老爷查个明白！”

他转身就要走。

“爹！”林大山急忙喊住他，“您别冲动！”

“冲动？”林老汉回头，“我忍了十年了！我儿子走的时候托我照顾这孩子，我没本事护她周全，让她从小吃苦受罪。现在我有了证据，你还想压着不放？做梦！”

林大山嘴唇哆嗦。

他知道爹不是吓唬人。

这老头年轻时在队伍里待过，脾气硬，骨头更硬。当年战场上断了腿回来，一声没哼。后来被排挤出家事，也一直忍着。可一旦他真翻脸，谁都拦不住。

更别说还有官府。

乡下人最怕见官。尤其这种“虐待遗孤”的事，一旦坐实，轻则罚钱，重则坐牢。传出去名声也坏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他正想着，王秀兰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手里还攥着抹布，一看院里情形，立刻扑到林大山身边：“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要上县衙？”

“他……他说有遗书。”林大山低声说，“说三房的东西都归棠棠。”

王秀兰脸色一变：“哪来的遗书？骗人的吧？”

“你闭嘴！”林老汉厉声道，“你天天骂她赔钱货，抢她饭碗，现在倒来说别人骗？我告诉你，这纸上有手印，有代笔人名字，有日期！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带着去官府验！”

王秀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说。

她拉了拉林大山的袖子，声音压低：“算了……别惹祸上身。咱们不吃亏就行，何必争这个？”

林大山低头站着，手捏得发白。

他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了。

以前他能压着棠棠，是因为她没靠山，没人替她说话。可现在老头站出来了，还拿着遗书，连官府都能搬出来……

他再犟，也只是个农民，斗不过规矩。

“爹……”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您说得对。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动她的东西。”

林老汉冷冷看着他：“不是以后，是从现在开始。”

“是……从现在开始。”林大山低下头，“我不该怀疑她，不该堵门，不该拿棍子吓人。我……我道歉。”

林老汉没点头，也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把那张纸折好，重新包进灰布里，然后小心塞回怀里。

动作很慢，像在收一件宝贝。

棠棠看着爷爷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走。”林老汉转过身，对她伸出手，“跟爷爷去看看咱自己的屋子。”

棠棠点点头，走上前去。

她没回头看林大山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往院子外走。林老汉拄着拐，走得慢，可每一步都很稳。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快到门口时，林老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林大山：“记住我说的话。谁再动她一下，我就去告谁。我不识字，但我记得路。我腿瘸，但我能走。你信不信？”

林大山站在原地，没应声。

王秀兰拉着他胳膊，把他往屋里拽。

门关上了。

棠棠跟着爷爷走出院门，踏上通往祖屋的小路。

路边野草长得高，蹭着她的裤脚沙沙响。

她走得很慢，脚步却踏实。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少。

林老汉走在前面，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打节拍。

他们走到祖屋门前。

门是旧的，木板有些发黑，门闩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林老汉从怀里摸出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

咔哒一声。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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