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义庄棺材阵，疯喊三不斩

那块金契把邢午压得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在腕骨上磕一下，磕得心里发痒，又慌得一批。

这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刑房里磨洋工。

直到日头彻底栽进西山，把最后一丝红光也拽走，菜市口变得像座巨大的坟场，他才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把脑袋缩进领子里，像只贴墙根溜达的大号耗子，摸向城西义庄。

义庄这种地方，鬼都不爱来。

空气里那股陈年尸臭混着发霉的棺材木味，比刑场还冲鼻。

邢午屏住气，翻上那堵并不算高的土墙。

他上辈子送外卖练出来的脚力还在，落地时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像熟透的柿子掉进草窝。

院角里，看庄的老仵作陈驼背正蹲在那儿对付晚饭。

这老头据说聋了十几年，左眼蒙着块黑布，手里捧着个硬得能砸死狗的冷馍，正一下下往嘴里送。

哪怕邢午落地带起的风吹动了他脚边的杂草，这老头也没半分反应，只有腮帮子机械地蠕动。

装得还挺像。

邢午没敢多看，猫着腰钻进了停尸房。

白天的光亮太足，人多眼杂，李莽那只脚丫子他是万万不敢动的。

现在好了，月黑风高，正适合干点缺德冒烟的买卖。

李莽的尸体就停在左手边第三块门板上，还没装棺。

邢午掏出把随身的小剔骨刀，捏住那只还带着土腥味的大脚。

脚底板那层老茧厚得跟轮胎皮似的，也是凭这层皮，才藏得住东西。

忍着那股酸爽的脚臭，他屏息凝神，刀尖在那老茧边缘轻轻一挑。

嘶——这手感，比切酱牛肉费劲。

一层泛黄的死皮被揭开，底下果然露出了几行比米粒还小的墨字。

刺青这手艺不错，连血管都避开了。

“九千岁私库三号仓……”

邢午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头皮顿时炸开一阵麻意。

九千岁？

那个掌印太监魏忠贤？

这李莽也是个神人，把阉党的私房钱藏宝图纹在脚底板，这是打算死后走两步给踩实了？

要命的东西。

但他手底下没停，刀刃飞快一旋，将那块带着刺青的人皮完整地剜了下来。

顾不得恶心，随便往鞋垫底下一塞。

刚做完这动作，停尸房那两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轰”地一声踹飞了。

真的飞了。

一块碎木板擦着邢午的头皮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灰。

门口站着个穿夜行衣的瘦高个，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把三尺长的精铁直尺。

没有废话，没有反派经典的“交出东西饶你不死”，这人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吓人。

他手里的铁尺一抖，带着风声就朝邢午的面门劈下来。

哑奴。

邢午脑子里瞬间崩出这两个字。

赵德昌养的那条只会咬人不会叫的狗。

这一尺子要是砸实了，脑袋绝对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卧槽！”

邢午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姿势难看至极，却堪堪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铁尺砸在他刚才站的门板上，那是五寸厚的柏木板，直接被砸了个对穿，木屑纷飞。

这特么是低武世界？这就是个人形夯地机吧！

邢午连滚带爬往里屋的棺材阵里钻。

哑奴紧追不舍，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有看死人的冷漠。

这里全是还没钉死的空棺材，杂乱无章地摆了一地。

邢午像只被撵得满屋乱窜的猴子，利用棺材做掩体，左闪右避。

但体能是有极限的，特别是这具身体还是个虚胖。

眼看哑奴堵住了唯一的退路，手中铁尺高高举起，杀机锁死了他全身所有的退路。

死定了？

不，还能抢救一下！

邢午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地上一瘫，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嘴里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三不斩！三不斩！我有病！我疯啦——！！”

这一嗓子，叫得那是撕心裂肺，在这阴森的义庄里回荡，跟厉鬼索命似的。

外面院子里，陈驼背啃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左眼布条下的那枚铜铃铛极轻微地“叮”了一声。

哑奴那落到一半的铁尺，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是赵德昌的死士，也是刑部编制内的暗桩。

刑部铁律：行刑时，犯人若突发疯癫、或为稚童、或跪地求饶者，需暂停行刑，验明后再决。

这是刻进这帮职业杀手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的迟疑。

但这小子……真的疯了？

就在哑奴这眼神一凝的瞬间，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像条蛆一样扭动的邢午，原本乱蹬的右脚尖，精准地勾住了身旁一口巨大空棺底部的朽烂麻绳。

义庄防盗，老祖宗留下的缺德机关——诈尸翻板。

“走你！”

邢午心里默念一声，脚尖猛地发力一扯。

咯吱——

哑奴脚下的那块青砖地面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纯粹的重力陷阱。

坑深三丈，底下没别的，就是早年间义庄处理无名尸首用废了的一排铡刀。

因为年久失修，那些铡刀全都锈死在底座上，刀口朝上，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狼牙。

哑奴甚至来不及提气轻身，整个人就顺着那个黑洞栽了下去。

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一声让人牙酸的、利刃切入骨肉再被卡住的闷响。

咔嚓。

比白天那一刀还要干脆。

这哑奴也是倒霉，自重加上下坠的力道，脖颈子不偏不倚，正好卡进两片锈得锯齿状的刀刃中间。

一股血雾从洞口喷上来，溅了旁边棺材半身红。

邢午瘫在地上，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冷汗把他那身灰布短打都湿透了。

这就……完事了？

这就是江湖？

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内力对轰，要么你死，要么我死，全看谁心眼子多，谁更不要脸。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探头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看了一眼。

哑奴的身子挂在刀刃上，还在微微抽动，但脑袋已经耷拉在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颈椎碎成了渣。

“呼……”

邢午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腿肚子还在转筋。

这时候，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

陈驼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月光从破烂的门洞照进来，把这老头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手里还是那个冷馒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大坑，又看了一眼像滩烂泥似的邢午，既没问这人怎么死的，也没问邢午来干嘛。

老头只是慢吞吞地走到坑边，捡起哑奴掉在地上的铁尺，随手扔进坑里。

然后，他伸出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轻轻把左眼黑布下露出一角的那枚铜铃铛塞回去，转身，落锁。

仿佛这屋里刚才发生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只是死了只偷油的老鼠。

邢午咽了口唾沫，这特么才是真高人啊。

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强撑着站起来，感觉鞋垫里那块人皮膈得脚心生疼。

这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保命符。

得赶紧回去，天亮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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