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怨 章八

游戏开始了，当游戏开始时，周围的环境似乎全部停止了。

孟晨站在那片废弃医院的庭院中央，脚下是龟裂的水泥地，缝隙中钻出灰白色的菌丝，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蔓延向四面八方。

这些菌丝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顶端渗出黏液，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青绿色。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仿佛这片庭院早已被遗忘在时光的褶皱中，唯有菌类在寂静中肆意生长。

十几个孩子围成一圈，穿着款式各异的病号服，颜色褪得斑驳，有的甚至泛出淡淡的黄褐，像是被岁月浸染的旧纸。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却都挂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微笑，嘴角弧度完美一致，仿佛被同一把尺子丈量过。

他们盘腿而坐，双手放在膝上，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连呼吸的节奏都毫无偏差。

“丢——手——绢——”孩子们齐声唱起童谣，声音清脆却毫无情感，像从一台老旧录音机中播放出的磁带，音调微微走调，尾音拖得极长，仿佛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裂痕。

孟晨注意到，他们的嘴唇并未真正开合，声音却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风从庭院外吹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孩子们的发丝被风撩动，却无一人眨眼，眼珠如同玻璃珠般固定在眼眶里，凝视着虚空。

孟晨被迫蹲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泛起一阵寒意，水泥地的粗糙触感透过布料刺入肌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蠕动。他低头，看见一条褪色的蓝布手绢被轻轻放在他身后——那布料粗糙，边缘磨损，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被反复洗涤后残留的顽固印记。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一瞬，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入心脏，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一个孩子蜷缩在储物柜里，呼吸越来越弱，手指紧紧攥着这条手绢，指甲因用力而泛白，柜门缝隙透进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如同死亡的网格。

“轮到你了”一个孩子机械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如同程序设定的指令。

孟晨强压住内心的颤抖，抓起手绢，站起身，在圈外缓缓踱步，孩子们的头随着他的移动整齐转动，眼珠不动，只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咬合。

阳光是灰白色的，没有温度，洒在孩子们脸上，映出他们眼窝下的阴影，如同骷髅披着人皮。孟晨注意到，他们的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小的黑点在游动，如同寄生虫在寻找宿主，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游戏一切正常。

孟晨装作若无其事地绕圈行走，手绢在他掌心被攥得发烫，汗水浸湿了布料，与暗褐色的污渍混合，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他故意放慢脚步，观察每一个孩子的反应。

有的孩子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露出几颗尖利的牙齿；有的则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掌纹间隐约浮现出血丝般的纹路，仿佛皮肤下藏着某种活物。

可当第二轮开始时，孟晨注意到——有个孩子不见了，刚才还坐在西北角、抱着破布娃娃的小女孩，此刻的位置空了。

地面干干净净，连灰尘都没有多一粒，仿佛她从未存在过，可她身下的水泥地，却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湿痕，形状像一个蜷缩的人形，正缓缓蒸发，升起一缕缕带着铁锈味的白雾。

“她去哪了？”孟晨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没人回答。

孩子们依旧微笑着，齐声唱着：“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歌声的节奏变得急促，音调扭曲，如同被加速的磁带，尖锐得刺耳。

风突然变大，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菌丝，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孟晨的后颈汗毛倒竖，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那些消失的孩子，或许并未真正离去。

第三轮，又一个孩子消失了。

这次是个男孩，他原本一直盯着孟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可就在手绢经过他身后时，他的身体突然像沙堆般坍塌，化作一滩黑灰色的粉末，被风一吹，便散入空气，只留下一双小皮鞋，静静地摆在原地。鞋面上沾着些许粉末，孟晨凑近一看，发现粉末中夹杂着细小的骨渣，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后退两步。

消失后去哪里了？孟晨的心跳如鼓，冷汗浸透后背，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游戏，而是一场由梦境规则驱动的、以“存在”为代价的献祭。

每一轮，都会有一个孩子被抹去，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他必须赢，只剩下他的话，红衣孩子只能追他！

他强作镇定，继续走圈，手绢在掌心被攥得发烫，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灰烬与菌丝，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如同无数挣扎的幽灵。天空的铅灰色愈发浓重，云层中隐约传来沉闷的雷鸣，却不见一滴雨水落下。

孩子们的歌声越来越快，节奏完全扭曲，音调尖锐得几乎刺穿耳膜，孟晨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针在扎。

“丢——手——绢——丢——手——绢——”歌声突然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孟晨停下脚步，后背绷紧，围坐的孩子只剩下七个，他们的笑容依旧完美，却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红衣孩子缓缓抬头，脸上依旧空白，可孟晨却“感觉”到他在笑，那种笑并非通过表情传递，而是通过一种诡异的氛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他的存在而扭曲。

其他孩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是坍塌，不是化粉，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淡化，直至彻底无痕。

他们的歌声戛然而止，连回音都不曾留下，孟晨屏住呼吸，注视着这场诡异的消亡，一个穿条纹病号服的男孩最先开始消失，他的左臂逐渐变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玻璃上的裂纹，随后蔓延至全身，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病号服飘落在地。

另一个女孩的头发一缕缕飘散，化作银灰色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露出一颗光洁的颅骨，颅骨上的眼窝黑洞洞的，仿佛仍在凝视着孟晨。

风停了，庭院死寂。

最终，圈中只剩下两个人——孟晨，和红衣服的孩子，孟晨拿出了小舟给他的玻璃球递到了红衣孩子面前，红衣孩子缓缓站起，没有接，反而是伸出手，轻轻牵住孟晨，那只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脉动，像沉睡的心脏即将复苏。

孟晨感受到掌心传来细微的电流，仿佛有某种信息正在通过皮肤传输，他抬头，红衣孩子的红雨衣在寂静中轻轻摆动，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树叶摩擦。

孟晨注意到，雨衣的帽檐下，孩子的脖颈处有一圈暗红色的淤痕，形状像被绳索勒过的痕迹，淤痕边缘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紫。

孟晨拿着手绢跟玻璃球，带着红衣孩子朝着那栋灰白色的医院主楼走去，身后的庭院在崩塌，地面裂开，露出下方无尽的黑暗，菌丝如血管般收缩、断裂，渗出浓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医院的门原本紧闭，此刻却“吱呀”一声自动开启，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满了照片——全是那些消失的孩子，他们的眼睛在照片中缓缓转动，目送着红衣孩子离去。

照片边缘泛黄，有的甚至出现了霉斑，但孩子们的表情依旧鲜活，仿佛他们的灵魂被困在相纸中，永远无法解脱。

走廊的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腐肉上，孟晨的鞋底沾上地毯的纤维，散发出一股甜腥的气味，两侧的墙壁刷着剥落的白漆，露出内里发霉的木板，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又像是孩童的涂鸦。

孟晨凑近一看，发现符号由血液绘制，指尖触到墙面，温热的触感令他触电般缩回手，走廊尽头，就是院长办公室。

门是深褐色的实木门，铜把手泛着幽绿的锈光，锈迹深处隐约可见细小的虫卵，仿佛金属正在被某种生物蚕食。

孟晨深吸一口气，握住把手——这一次，不再冰冷，而是滚烫，仿佛握住了某种沉睡千年的核心，他感觉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疼痛，却咬牙坚持，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铜把手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一缕白烟。

他推开门，胡医生奄奄一息地趴在桌上。

天花板由孩子们汇聚成的悬念变得更大了，发出凄厉的尖叫，孟晨捂住耳朵，头痛欲裂，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被锁在病房的孩子、注射不明液体的护士、深夜走廊里的哭声……红衣孩子突然抓住他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红衣服的孩子迎着由孩子的怨念化身的脸走了过去，二者展开对峙，一股是孩子们的怨念集合体，一股是极致的阴气似乎还是整个梦境的中心，红衣服的孩子好像是这梦境的主人。

它们开始了属于鬼怪的厮杀！不死不休！

整个办公室开始坍塌，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孟晨走了下去，过程中，孟晨看见墙壁上刻满了孩子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记忆已回收”的字样。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数十个培养舱排列整齐，舱内漂浮着沉睡的孩子，他们的脑门上插着电极，记忆正被抽取成一缕缕光丝，汇入中央的黑色电脑主机。

“这就是共脑实验！”

“说不定我的肉体此时就在某个培养舱里…”

他明白了，必须摧毁所有仪器，解放所有被困的记忆，孟晨开始在这里搞破坏，实验室开始剧烈震动。

培养舱逐一爆裂，孩子们的记忆光丝挣脱束缚，飞向天际，响起无数孩童的笑声，清脆而纯净。

实验室崩塌，这个由孩子们的梦境所结合的世界也开始崩塌，他的身体也被排斥，强大的排斥在挤压着孟晨的身体，很快他的意识模糊，办公室的战斗也落下帷幕，红衣服的孩子轻易压制了孩子们的怨念集合体，对于它这位梦境的主人来讲，这股怨念也是外来者！

到孟晨又一次从病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有些怀疑人生了，难不成还没醒？还在梦里！

正当他自我怀疑时，门口传来了表哥的声音，“醒了孟鸽？”

看到表哥，孟晨顿时破口大骂，“不是，你怎么出现在我的梦里！”表哥无奈捂着头，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孟晨的头上，“别傻了，这不是梦，是现实！”

孟晨又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那种朦胧感，而且，身体上若有若无的疼痛，让他确定，他回到现实了。

“你入梦的瞬间我就往这赶，你们一个个的不让我省点心！”表哥继续到，“我从院长办公室的地下给你救了出来，当然，还有几十个孩子！”

“不过，那个主机密码我一直没搞懂，这事交给你了孟鸽”

“三零三！密码是三零三！”孟晨一五一十的将所有的事情说给了表哥，“院长以及胡医生的孩子们被困在哪个诡异小镇里，在它们视角里，孩子是凭空消失，所以，走投无路下与那个最初的共脑实验者合作！”

表哥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到：“掌控梦的红衣厉鬼？有点意思…还有，怪不得我揍那个院长的时候突然出现两个年轻乞丐拦着我来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两个人在死前还能见到自己的孩子也还算幸运”

“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咱们回家，孟鸽！”

“嗯，对了，还有那位老邮政员，帮过我跟志浩，回家的时候带着他一块”

“好！”

深夜，孟晨睡的很香，没有在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表哥守在一旁，让他睡的安心。

表哥从黑色中央主机中搜到了很多值得记录的文件，这本来就是红尘阁的工作，将古今诡异之事记录下来。

此时，监狱中的胡医生，原本被确定为疯病，今夜突然好了，而且，他还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儿子，得知孩子被困在一个奇怪的小镇，是孟晨救了他们后，他自嘲一笑，吐槽自己，白忙活…都是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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