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 章三

“我们详细的进行现场检查，试图找出犯人的踪迹…”此时，又来了两位年轻的警察，都跟胡庭伟一样，还在实习期，他们脸色不适，也是第一次来到命案现场。

老人的指尖泛着青紫嘴唇微张，舌苔发白，显然是长期服药的痕迹，药瓶标签被撕得只剩残角，隐约可见“***”三字，却被刻意抹去生产信息——这沉默的细节，像一道被掩埋的控诉。

孙女倒在茶几旁，年仅八岁的身体蜷缩如婴儿，脖颈处一道细窄的勒痕深陷皮肉，像是被某种极细的绳索缓缓收紧所致。

她的眼睛未闭，瞳孔扩散，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仿佛至死都在凝望某个不可见的存在，一只褪色的布娃娃被压在身下，棉絮从裂口溢出，像一颗被撕碎的童心。

她的校服裙摆翻卷，脚上一只袜子脱落，孤零零地躺在血泊边缘，血泊的形状像一朵扭曲的彼岸花，边缘已开始凝固，呈现出暗褐色的纹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最后的挣扎。

而儿媳，吊在尸体之间，头微微低垂，手腕处一道深长的刀口，血已凝固成暗红的河床，蔓延至指尖，滴落在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照片中，爷爷奶奶含笑而坐，孙女扎着蝴蝶结，丈夫还活着，而她，尚能微笑。

她的另一只手仍紧握着那把水果刀，刀柄上缠绕着一条褪色的红绳，像是某种仪式的遗物，红绳的结扣缠绕了七圈，每一圈都紧挨着，仿佛在无声地重复着某种古老的咒语。

她的眼睛睁着，却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在目睹惨剧的瞬间被抽离。

风从破碎的窗缝钻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淤青——那是生前挣扎的痕迹，却被所有人忽略，淤青的边缘泛着青紫，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用掌心猛击所致。

现场勘查的警员低声交谈，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亡魂。

“药瓶只有她和老人的指纹……镇定剂是她去药店买的……银行记录显示，老人上个月向一个匿名账户转账八十万”年轻的警员翻着记录，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定论意味。

另一人蹲下身，捡起一张烧焦的符纸残片：“这上面写着‘净魂归位’，和之前几起‘迷信案’的符咒格式一样，字迹潦草，朱砂颜色偏暗，像是匆忙中写就的”他凑近闻了闻，“还有股檀香混着硫磺的味道，应该是作法时烧过的”

“王杜斌，能查到资金流动么？”老警察问到，那名新警员微微摇头，他知道这钱被洗了，落到谁的用户都不清楚。

走访的邻居在警戒线外窃窃私语。

一位老妇人裹紧棉袄，压低声音：“老两口这最近疯了似的信神婆，每月十五都请她来‘招魂’，那女人穿红袍，摇铜铃，说能跟死人对话……老头子听了哭得像个孩子”她顿了顿，眼神闪烁，“可每次作法后，家里就少东西——先是金器，后是存折……听说上个月，他们把老屋的产权都过户了”另一个邻居插话：“儿媳劝过多次，说那是骗钱的把戏，结果被老两口骂‘不孝’‘亵渎神明’……从那以后，她就沉默了，我见过她半夜在巷口哭，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那神婆长什么样？”胡庭伟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老妇人皱起眉头：“没人看清脸……总是戴着纱帷，声音像从地底传来。

可她一来，屋里就点那种怪香，闻久了头昏脑涨，像做梦一样”她忽然压低声音，“有次我半夜起来倒垃圾，看见她站在巷子口，月光下，影子拖得老长，手里举着个铜铃，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词……跟鬼似的”

风忽然大作，吹开神婆留下的黄符残页，它们在空中盘旋，像一群黑色的蝶，其中一张落在儿媳冰冷的额头上，朱砂写的“清”字正压在她眉心，像一道无法洗脱的诅咒，字迹边缘晕染，仿佛被泪水浸透过。

窗外，天色渐明，却不是晨曦，而是那种阴霾压顶的灰白，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缓缓覆盖这座死寂的宅院。

胡庭伟蹲下身，凝视着儿媳手中那条红绳——它与神婆作法时佩戴的护身符绳结一模一样，他做出猜测：这不是自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

神婆利用老人的执念，用镇定剂控制他们的意识，再以“招魂”为名，诱导他们转移财产，而儿媳，是唯一看清真相的人，她试图阻止，却被反噬。

那晚，她或许目睹了孙女被灭口，爷爷奶奶被药物诱导“安详”离世，而她，在绝望中选择了以死明志——可她的死，却被巧妙地塑造成“因愧疚而自杀”，成为神婆脱罪的最终棋子。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客厅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泛黄的照片，有全家福，也有老人年轻时参加劳模表彰的合影。

但最近一段时间的照片里，儿媳的身影越来越少，即便出现，也总是站在角落，眼神黯淡，一张被撕碎的合照散落在垃圾桶边缘，照片中儿媳正笑着看向镜头，另一半却被粗暴地撕去，露出锯齿状的裂痕。

法医的初步报告传来：孙女脖颈的勒痕与现场发现的尼龙绳吻合，但绳子末端有被刻意破坏的痕迹；老人血液中的镇定剂含量远超致死剂量，且胃部残留有未消化的药片，显示他们是在短时间内被迫服下大量药物；儿媳的刀伤角度符合自杀特征，但手腕处有轻微擦伤，可能是挣扎时留下的。

胡庭伟走进厨房，发现灶台上有一碗未喝完的中药，药渣仍温热，他舀起一勺，闻了闻，眉头微皱：“这不是普通的安神汤……里面有曼陀罗花的成分”他转头问警员：“查过药渣来源吗？”警员翻看记录：“儿媳的网购记录显示，她最近购买过一批中药材，但卖家信息被加密了”

突然，胡庭伟注意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秀：“爸，妈，镇定剂不能过量服用，医生说过会有副作用”便利贴的边缘被揉皱，像是曾被愤怒地撕下又贴回，他轻轻撕下纸条，放进证物袋。

调查深入后，银行转账记录浮现更多疑点：八十万汇款被分五次转入不同账户，最终流向一个境外空壳公司，而神婆每次作法的时间，恰好与转账日期吻合。

警员调出药店监控，画面中儿媳购买镇定剂时神情疲惫，收银员注意到她手指颤抖，反复核对药瓶标签。

更关键的证据出现在孙女的书包里：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密码是她的生日，翻开后，稚嫩的笔迹令人心惊：“11月15日，穿红衣服的奶奶又来了，爷爷给奶奶喂了好多药，奶奶说想见爸爸，12月1日，阿姨让我把存折放在香炉下，我不敢，但爷爷说我不听话，今天红衣奶奶摸我的头，头发里有香香的味道，但我头晕晕的……”最后一页沾着泪痕：“妈妈哭了，她说红衣奶奶是骗子，但爷爷和奶奶不信，还骂妈妈”

胡庭伟握紧日记本，想起邻居的证词：神婆作法时使用的香粉含有致幻成分，长期服用镇定剂的人会产生幻觉，极易被操控，而儿媳，作为唯一的清醒者，成了神婆眼中最大的威胁。

他驱车前往儿媳生前工作的社区医院，院长回忆道：“她是个很负责的药剂师，曾多次提醒患者慎用镇定剂，但近半年，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加班到深夜，有次我见她躲在更衣室哭，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家里有事”

在儿媳的办公室，胡庭伟发现一本被撕去几页的笔记，残留内容提到：“***过量会导致昏迷甚至死亡，需严格监控剂量，但药瓶标签被篡改，无法追踪来源……”页角有一行潦草的字：“他们在用‘净魂归位’的符咒掩盖谋杀！”

警员追踪到神婆的暂住地，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但现场遗留的铜铃上刻有“玄清观”字样，与之前几起迷信诈骗案的线索重合。胡庭伟联系到玄清观的道士，对方惊慌否认：“我们早就不认她了！她三年前因诈骗被逐出师门，现在打着我们的名义招摇撞骗！”

案件逐渐清晰：神婆利用老人对亡女的思念，伪造能与亡灵沟通的假象，用致幻香粉和镇定剂控制他们，逐步骗取财产，儿媳发现真相后，试图揭露，却被神婆威胁并设计陷害。

那晚，神婆可能先用香粉迷晕孙女，再用尼龙绳勒死她，随后强迫老人服下过量镇定剂，制造“安详离世”的假象，儿媳目睹惨剧，在绝望中自尽，但手中的红绳和刀柄细节，暴露了凶手的精心布局。

胡庭伟站在老宅门前，望着褪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突然，他注意到门框内侧有一道细小的刮痕，像是钥匙反复摩擦留下的，他取出工具，轻轻刮下刮痕处的木屑，显微镜下，木屑中混有红袍纤维——与神婆衣物材质一致。

证据链终于闭合。

神婆不仅操控了老人，更利用儿媳的愧疚与无力感，将她塑造成替罪羊，警方向全国发布通缉令，而胡庭伟在结案报告中写道：“迷信与恐惧，比刀锋更锋利；而沉默与妥协，终将溺毙真相”

一个月后，神婆在边境小城落网，审讯中，她戴着镣铐冷笑：“他们自己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儿媳，太蠢了，明明有机会逃走，却非要逞英雄，不过，我没有杀人，钱倒是他们一家自愿给的”监控画面显示，她作案当晚离开老宅时，手中提着的箱子里，除了现金，还有那张全家福照片——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罪孽深重，永堕轮回”

“我本以为事情结束了…直到那一家人找到了我…”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众人却毫无反应，对于他们来讲，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月光散落下，夜晚回家路上的胡庭伟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看了好久的受害者照片竟然出现在眼前，灯光下一家五口，面色苍白的笑着看着他，异口同声到，“终于等到你了，胡警官！”

一股冷气从胡庭伟的心底升起，他现在想立刻逃离这，此时，温和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从胡庭伟身后传来，“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看么？能帮忙的话，我们一定会帮的”

“你们在说什么？”孟晨从表哥跟胡庭伟的身后走出来，他什么都没看到，不理解二人在说什么，以为他们是喝多了，在说梦话。

“没什么孟鸽，有鬼罢了…”

“你真是喝多了！”孟晨晕乎乎的说着，手中还拿着一瓶茅子。

胡庭伟知道表哥有些本事，心里有些底气，他们没有搭理孟晨，二人向一家五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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