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 章五

八月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在北东野生动物园的入口，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蒸腾起一层微微扭曲的热浪。

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天地间永不疲倦的乐师，为这盛夏奏响喧嚣的乐章。

两辆白色的观光车缓缓驶入山门，车身上印着的卡通动物图案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

车窗摇下，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洒落，孟晨和表哥并肩坐在后排，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们两个刚上小学，暑假的尾声还残留着蝉鸣与冰棍的甜味，而这一天，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探险之旅”，参观野生动物园！

两家人坐在车上，母亲们轻声交谈，话题从孩子的童年的糗事转到暑假计划，语气里带着轻松的笑意；父亲们则故作严肃地讲解着“老虎是森林之王”，手指在车窗上比划着，语气里带着成年人对自然的轻慢与无知的自信。

孟晨偷偷瞥了眼表哥，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兴奋眼神，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动物园，而是神秘的亚马逊雨林。

车窗外，山势起伏，绿意如海浪般翻涌。枫树与橡树交织成荫，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像无数金色的硬币在滚动。

远处的山脊线被薄雾轻笼，宛如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游客们说说笑笑，有人举起相机拍摄路边悠闲踱步的梅花鹿，镜头追逐着它头顶的鹿角；有人指着树梢上跳跃的松鼠惊呼，孩子的手掌在车窗上拍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晒热后的清香、防晒霜的椰子味，还有车里飘出的冰镇汽水的甜气——一切都是夏日该有的模样，明亮、喧闹、充满生机，孟晨甚至觉得，连风掠过耳畔的声音都带着蜜糖般的甜味。

观光车穿过草原，爬过高山，承载着几家人的欢声笑语。

路程过半，突然，司机手中的对讲机“滋啦”一声炸响，像一道雷劈开欢愉的空气。他接起电话，脸色骤变，眉头拧成个“川”字，手指猛地按下车内广播的静音键。

笑声戛然而止，车厢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母亲们交叠的交谈声突然断裂，父亲们比划的手势僵在半空，孩子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笑意，却已察觉到了气氛的突变。

“老虎园区的铁栏被破坏……有不明生物入侵……立即返程”司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从地底传来，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不过大家放心，咱们观光车是特质的材料…”话音未落，观光车猛地调转方向，轮胎在碎石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车身剧烈颠簸，孟晨的额头撞在车窗上，一阵钝痛袭来，却不及心中翻涌的惊恐。

车窗外，原本悠闲的动物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异样——几只孔雀突然惊飞，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像撕裂的布帛，羽毛在空中飘散，如同散落的恐惧；远处传来狼群低沉的呜咽，仿佛在应和某种即将到来的灾厄，枫树的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像是大地在低语。

“我就说不该来！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安全性？现在好了，碰上这种晦气事！”男人声音尖利，额角青筋跳动，手指用力戳着妻子的肩膀，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歪斜，袖口沾着油渍，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你闭嘴！当初我说来的时候你跟着干嘛？现在出事了就怪我？”女人猛地站起，脸色涨红，眼里燃着怒火，一把推开丈夫。

她的短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汗珠，胸前的名牌微微歪斜，写着“刘圆”二字，她话音未落，高跟鞋的鞋跟便重重地磕在丈夫的脚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安静！都安静！”司机回头怒吼，可已来不及，女人“砰”地推开身旁乘客，一把拉开观光车的侧门，车外热风瞬间灌入，夹杂着野草与泥土的气息。

她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胀，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她站在车门口，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单薄而决绝，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回头啐了一口，唾沫落在丈夫鞋面，像一颗黑色的泪。

“你们走吧，我自己回去！”她吼完，转身跳下车，高跟鞋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又孤独的敲击声，她的身影在颠簸的车窗里迅速缩小，成为视野中一个倔强的黑点。

中年夫妻总能因为一些小事争吵起来，中年妇女站在车外，一边走着一边冲着观光车，透过玻璃不断指责丈夫。

就在此时——

丛林深处，一声低沉的咆哮撕裂空气，仿佛大地在怒吼，树影剧烈晃动，枯叶与断枝四溅，一道橙黄黑纹交织的巨影如闪电般跃出！那是一头成年的猛虎，毛发浓密如火焰燃烧，肌肉在皮下如活蛇般滚动，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原始的、冰冷的猎杀本能。

“啊！”中年妇女发出惨叫，她被这突然的一幕吓住了，双腿不听使唤。

猛虎落地无声，却带着千钧之势，前爪一扑，血盆大口精准地咬住女人的肩颈，整个人被凌空提起，像猎豹叼起幼崽般轻松，虎爪掠过之处，碎石飞溅，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臊的兽气。

“啊——！！！救我！”女人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便被喉咙破裂的声音取代。

她的身体在空中抽搐，高跟鞋脱落，一只滚落在路边，另一只挂在脚踝上，随着虎爪的摆动无力地晃荡。

“圆圆——！！！”一个惊恐的老年女声撕心裂肺地响起——是她的母亲，老人不顾一切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下斜坡，双手张开，像要以血肉之躯拦下猛兽，她的半白的银发在风中狂舞，皱纹纵横的脸上涕泪横流，嘶哑的呼喊声几乎要撕破喉咙。

“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啊——！”她的指甲抠进泥土，掌心渗出血丝，却仍朝着虎影消失的方向狂奔。

那老虎只是微微侧头，血红的舌头舔过嘴角，眼中闪过一丝野性的轻蔑，像是人的神态！它甩了甩头，将猎物甩向密林深处，转身一跃，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中，只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和几片被撕碎的衣角挂在荆棘上，像一面面小小的、悲凉的旗帜，荆棘丛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哀悼。

车内，死寂如铅。

孟晨僵在座位上，瞳孔放大，视线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女人的丛林，他闻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随风飘来，混着野兽皮毛的腥臊，还有一丝焦糊味，像是被阳光晒焦的树叶。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啜泣、表哥急促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要冲破胸膛，车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却在他眼中扭曲成一片血色的旋涡，连空气都仿佛在燃烧。

中年男人惊恐的跟着冲了下去，大喊着还我老婆。

孟晨的父亲大步向前，一把拉上车门，大吼一声：“快开车！快啊！”司机猛地踩下油门，观光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轮胎碾过碎石，溅起一片尘烟，孟晨回头望去，那两人的身影已化作模糊的黑点，在起伏的山坡上跌跌撞撞地前行，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

回程的路上，车内弥漫着浓重的沉默。

司机通知了安保人员，他们正在赶来，那一家人的生死未知，这件事，在小小的儿童心中留下不小的阴影！

母亲将孟晨搂在怀里，颤抖的手掌抚过他后背，却什么也没说。

孟晨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领，表哥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前排的父亲们低声交谈，言语间尽是惶恐与自责，有人掏出手机拨打紧急电话，声音带着颤抖。

动物园的救援队很快赶到现场。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孟晨透过车窗，看见救援人员手持***冲进密林，警犬的吠叫声此起彼伏，男人被两名工作人员搀扶回来，他的衣服沾满泥土和草屑，身上渗着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媒体闻风而至，次日，报纸头条赫然印着“野生动物园惨剧：游客擅自下车遭虎袭”的标题，配图是救援现场模糊的影像。

孟晨躲在房间，将报纸揉成一团塞进抽屉，他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象中年男人最后的表情——是惊恐？是绝望？还是那抹决绝的倔强？

夜晚，孟晨蜷缩在床角，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总觉得那些影子在晃动，仿佛随时会化作扑来的虎影。

他捂住耳朵，却仍能听见那声撕裂空气的咆哮，那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汗水浸透睡衣，心跳如擂鼓，他不敢睁眼，却又无法入睡。

表哥轻轻推开房门，坐在他床边，将手掌按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如同安抚幼兽，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在这无言的陪伴中，找到了些许微弱的安宁。

事件后的几天，母亲发现他总盯着虚无发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将他抱得更紧，他们十分后悔，还为孩子们找了心理医生。

孟晨变得沉默寡言，这段时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时不时的抱头痛哭，表哥的变化最为明显，他开始早起跑步，无论寒冬酷暑，日日如此，清晨五点的街道空旷寂静，他的脚步声在路灯下回荡，像某种执拗的仪式。

周末，他总往健身房跑，哑铃的撞击声、跑步机的嗡鸣声，成了他生活的背景音，他还报名了格斗课程，每晚回家，身上总带着淤青和汗味。

这让表哥父母十分担心，找到他谈了谈，但是，小小的孩子只知道变地更强，强于一切，就能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对于父母的关心并不在意。

当然，他也会有休息时间。

那天，孟晨跑来问他为何如此，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盯着窗外，声音低沉而坚定：“人不该如此弱小，人应该有保护一切的力量！”他的眼神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仿佛要将那日的无力感彻底焚毁。

多年后，孟晨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指尖微微颤抖，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心理咨询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流淌，他却仍无法摆脱记忆的枷锁，“从那以后，我见不得任何动物……哪怕是猫，都会让我想起那双眼睛——那不是野兽，是死神”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二人上了初中，表哥被一个老头看中，教他建习各种古武术，配合强大自身的特殊呼吸，起初，表哥练得十分困难。

呼吸的不顺畅让他感到心烦，一段时间后，他改变了呼吸与古武术，改成了适合他的呼吸，实力强劲，让那个老头对表哥刮目相看，邀请他加入红尘阁。

此后，表哥也将这种呼吸传给了孟晨，天天要求他熟练这种呼吸，孟晨期初也不愿意，呼吸的困难令他退缩，但是，在表哥的坚持下，依旧照做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割出细碎的光斑，孟晨却觉得那像极了虎爪掠过时扬起的尘土，他还是在惧怕那头猛虎所带来的阴影。

表哥此刻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城市的车流在下方穿梭，如蚁群般忙碌，“我也是……因为见不得死亡，才开始锻炼，每天跑十公里，举铁到手抖，练格斗，学生存技能……”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阻止一切牺牲，红尘阁…是我变强的第一步！”他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仿佛仍在与那个无力救人的自己搏斗。

表哥看出了他的情绪，于是开口，“孟鸽，等你成人后，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