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路末班车 章三

孟晨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带着铁锈与潮湿混凝土的气息，踏上了这辆十三路班车，车门合拢的瞬间，发出“咔嗒”一声闷响，像棺盖被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活气。

车厢内，灯光是那种陈旧的日光灯管才会发出的青白色，忽明忽暗，每闪烁一次，便在地板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座椅是的老旧的绒布或者皮座椅，早已磨损，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像被虫蛀过的尸肉，孟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凝结着水汽，他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却在擦出的视野中，看见后排坐着一对年轻情侣——他们并肩依偎，头靠在一起，一动不动。

前排，一位身穿橙色环卫工服的老人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灰白的胡须和干裂的嘴唇。

可当车灯闪烁的刹那，孟晨分明看见——那双眼睛是全白的，没有瞳孔，像被石灰填满的枯井，正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穿透了整个车厢，凝视着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整个车厢坐了不少人，孟晨当然没有心情细数，他被刚才的老哥讲述的鬼故事整得心神不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潮湿的霉味混着香灰的焦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的纸钱味。

孟晨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在前排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坐，试图通过玩手机去逃避这恐惧的窒息感。

公交车缓缓启程，颇为不安的孟晨刷着手机，一段路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他才逐渐放下心来。

突然，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从旁边伸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你个小偷！把钱还给我！”一个沙哑尖利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孟晨惊得几乎跳起来，转头一看，是位老婆婆，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她满脸皱纹，眼窝深陷，嘴唇颤抖，眼里满是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光，她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个破旧的布包，像是护着什么宝贝。

“奶奶，我没……”孟晨试图解释，可老婆婆根本不听，声音拔高：“你偷了我的钱！那是我给孙子买糖的钱！你还我！”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那对情侣缓缓转头，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环卫工也微微偏头，空洞的眼眶“望”向这边；数个目光向这里看来，那位司机依旧沉默，可后视镜里，一道黑影悄然掠过。

“我不跟你吵！你跟我去警局！”老婆婆猛地拽他，力气大得不像老人，孟晨挣扎着，却拗不过老婆婆，他在下一站——一个没有站牌、只有孤零零一盏路灯的路口，被硬生生拖下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十三路公交车缓缓启动，消失在浓雾中，连尾灯都未亮起。

冷风呼啸，孟晨喘着粗气，怒意未消：“奶奶，我根本没碰您……”

话音未落，老婆婆却突然安静下来，她松开手，眼神从狂躁转为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她抬头看着孟晨，声音轻得像风：“孩子……我不是抓你，我是救你！”

“救我？”

“那车上有鬼！”她缓缓道，声音沙哑却清晰，“那对情侣，两个月前死在十三路的车祸里，他们没脚，是因为被碾碎了，环卫工被砸瞎了双眼，他们都不是活人……而你，坐在他们中间，却毫无察觉！”

孟晨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凝滞了。

老婆婆继续道：“更可怕的是……司机也…他快撑不住了，那张符，压不住‘他’了！”

“它？它是谁？老唐？”

老婆婆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快走吧，以后别再坐这班车！离这远点！”

听闻此话，孟晨准备将这里的事情告诉表哥，就在孟晨掏手机的时候，“奶奶？！”

无人回应，只有那盏孤灯在风中摇曳，投下他独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孟晨颤抖着打开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一点五十。

拨打表哥的电话，“嘟嘟”两声，表哥那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语气中夹杂着怒气，“孟鸽，你晚上不睡觉是闲着无聊？真闲着我把扔海里去！让你跟鲨鱼抢肉吃，谁赢了谁活着行么…？！”

孟晨急忙将今晚的事说给表哥听，“表哥！十三路！我刚坐了十三路！公交车上全是鬼！一个老婆婆救了我，那个老婆婆说……说司机快撑不住了！那个救我的老婆婆也消失了！她可能也是鬼！”

电话那头的表哥沉默片刻后，道：“给我发个位置，往东走，别回头，东为太阳升起之方向，代表生机，记住，别跟任何人说话！”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孟晨站在空旷的路口，冷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转，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点光亮像是他与现实唯一的联系，身后，浓雾深处，仿佛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不敢回头。

他害怕，那辆十三路，或许，正停在他身后，紧紧的跟着他！

只能听着表哥的话，一直往东走，可是，往东走不是越走越远么？不管了，表哥不会害我，孟晨这样想着，蒙着头就往东方走。

走着走着，洁白地路灯下，孟晨孤单地身影像是被人丢弃的小狗，孤单，可怜，忽然有人叫住了他：“小兄弟，这附近的高庄在哪啊？我这外地的，不认路，麻烦您指个路！”

孟晨一愣，脑海中响起了表哥的话语，“别理会任何人！”

他没有搭理那人，自顾自的往前走着，身后传来了气急败坏地咒骂声：“真晦气，遇上个残疾！”

这一路上，各种声音传入耳中，他都没有搭理对方，直到，明亮地车灯打在他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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