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路末班车 章五

次日清晨，城市尚未完全苏醒，灰蓝色的天光在高楼缝隙间艰难爬行，像一层薄霜覆在冰冷的水泥森林之上。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黑体大字：“十三路末班车失踪，监控最后画面为‘公交车驶入隧道离奇失踪’”！标题下方配图模糊，却足以令人脊背发凉——一辆老旧的公交车，在漆黑隧道入口处微微闪烁，车身孤寂寞仿佛被某种无形之手操控，驶向深渊的尽头。感受到了

隧道外的监控探头结着薄霜，镜头边缘泛着一圈幽蓝的冷光，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目睹了最后的消失。

画面定格在凌晨02:17，时间数字在右下角微微跳动，仿佛还在等待下一帧的回归。

可那之后，信号中断，如同被黑暗吞噬。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沥青味与铁锈气息，隧道口的风带着河底的腥气，从深处缓缓涌出，吹得人脖颈发凉。

诡异之事自然引起了各方关注，一大清早就挤上了各大网站的头条，不过，这种事很快被上面压了下去，信息被删，视频被下架，孟晨最后看了一眼监控的时间，好在他是下车早，不然，他就该消失了！好在是有位“奶奶”救了他！

回想起表哥昨晚的话，以后被动遇到这种诡异之事，起码要有自保能力，这次的事件被表哥当成对他的锻炼，属于积累经验。

此时，电话响起，接通电话胡庭伟那头的声音传来，“孟鸽，我听表哥说十三路公交车的事全面交由你负责？”

“嗯，有些问题缠上了我”孟晨大大方方的承认，并且从胡庭伟那边询问一些具体线索，“凌晨两点十三分，十三路公交车在通过盘山隧道后再也没有驶出，我派人去往现场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表哥说你这里可能有部分线索…”

孟晨将昨天的事详细的说给胡警官听，并且说出了今天的计划，“我没有调取十三路公交事件的权限，你小心些，我给公交总部那里打声招呼，有线索通知我！”

“连你也没有权限？”孟晨惊呼。

胡庭伟背后是民调局与警方联合组成的灵异调查小组，专门负责本市的一些诡异之事，而他正是灵异调查小组的组长，如果连他都没有权限的话，代表背后的水很深！

得到胡警官的允许后，孟晨前往公交车总部，希望能得到某些有用的线索。

灰蓝的晨霭还缠绕在城市楼宇之间，孟晨已站在了公交总部的大门前。

与记忆中那座斑驳老旧的灰楼截然不同，眼前这栋建筑仿佛被时间重新雕琢过——外立面覆着浅灰色的纳米防污涂层，玻璃幕墙如镜面般映照出流动的云影，崭新得近乎冷峻。

门厅上方，一块巨大的LED屏正循环播放着“智慧出行，安全守护”的宣传片，柔和的女声播报着线路优化信息，语气平稳得近乎虚伪。

可在这光洁如新的表象之下，孟晨却嗅到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新装修材料散发出的、略带刺鼻的化学气味，混着底下未散尽的潮湿水泥味，像一层薄纱，盖住了某种更深的腐朽。

他推门而入，自动感应门“滴”地一声轻响，仿佛在欢迎一个不该到来的访客。

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哑光灰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出他孤寂的身影，像一帧被遗落的监控画面，孟晨估计这个点司机都出车了，但是连服务人员都没有就很奇怪。

天花板上，线性灯带如血管般延展，发出冷白色的光，毫无温度，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却无生机。

服务台后空无一人，只有电子导览屏闪烁着微笑的虚拟形象，机械地重复：“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找档案室！”孟晨对那虚拟面孔说，声音在空旷中回荡，被吸音墙吞去大半，显得格外单薄，他很清楚，目前要找到关于十三路公交车发生过什么事。

“请持工牌至B区权限通道”虚拟形象依旧微笑，眼珠却未动。

他转身走向电梯，金属门映出他疲惫的面容——眼底泛青，下颌线条紧绷，昨夜他与表哥分开后，小息片刻，黎明将至，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做事略显缓慢。

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失重感让他胃部微颤，耳边只有低沉的电机嗡鸣，像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B区走廊铺着深灰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整栋楼都在屏息。

档案室在走廊尽头，门牌是新换的亚克力材质，写着“历史资料存档中心”。

推门而入，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空调开得极足，与外面的春寒形成鲜明对比，这里不像旧档案室那般霉味扑鼻，反而干净得过分，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医院太平间。

可就在这洁净之下，孟晨嗅到一丝极细微的、被刻意掩盖的气息——那是纸张受潮后轻微腐烂的酸味，藏在某个未被彻底清理的角落。

档案柜是新的，银白色金属材质，编号用激光打印，整齐划一，可当他拉开标着“S-13”的抽屉时，指尖却触到一丝异样——最里侧的一卷档案封皮边缘微微翘起，纸张泛黄，与周围崭新的文件格格不入。

他抽出那卷档案，封皮上“机密”红章虽新，可盖印的力道不均，边缘模糊，像是仓促补盖的，翻开第一页，事故报告打印得整整齐齐：“十三路公交车于七月二日23:17分失控，共造成13人遇难……”可当他翻至死者名单时，心口猛地一缩——末尾那个名字，竟被浓墨涂黑。

墨迹深重，边缘晕染如血，笔触颤抖却坚决，仿佛有人用尽最后力气，要将某个存在从人世间彻底抹去。

更诡异的是，档案纸张的右下角，有一道极细微的水渍痕迹，呈不规则弧形，像是雨水顺着窗缝渗入，又像……一滴未干的泪。

他正欲细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地毯被踩踏的闷响，而是硬底鞋在硬质地面敲出的清脆“叩叩”声，像某种倒计时。

他猛地回头，门缝外，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穿着深蓝色公交制服，肩头微湿，仿佛刚从雨中归来，那身影颇为熟悉。

“老哥…王建国？”孟晨脱口而出。

老哥从阴影里走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肩头还沾着雨后的水珠，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两天没合眼，手里攥着一个旧保温杯，杯身凹陷，上面印着“安全行车万里无事故”的字样，讽刺得令人心头发紧。

“你来干嘛？你不会是记者吧？还是…”老哥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他抬头看了孟晨一眼，又迅速垂下，仿佛怕被什么看见，他拧开杯盖，一股浓烈的苦茶味混着金属锈味飘出，他喝了一口，手微微发抖。

“我的上级应该跟你们领导打过招呼了！”

“是有这回事，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配合！”王建国喝了一口茶水，吧唧两下嘴，缓缓说到。

“昨天在网吧，你说那新司机…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坐了十三路的末班车遇上了那位叫陈默的司机，但是，他连着十三路公交车一同消失了！”孟晨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我查了，十三路两月前出过事，十二人遇难，可网上一点风声都没有！哪怕今天早上也是，明明被各大网站报道，不一会就被下架了！”

老哥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出，落在地面，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雪落在热铁上，他没擦，紧紧盯着孟晨满脸不可思议地，近乎吼了出来，：“你昨晚乘坐了那辆末班车！网上不是说失踪了么？！”

“嗯，我被‘人’救了…但是，我感觉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他简短的将昨晚的事讲给老哥，后者吓出了一身冷汗，“你别吓我…前段时间整个车队被陈默搞得人心惶惶，哦，对了，陈默不会也失踪了吧…挺好一孩子”说到这，老哥明显失落，很快振作起来，“我会协助你们调查！”

“这里为什么被涂掉？”孟晨声音发紧，指着档案的黑墨，第一次向老哥王建国提出了问题。

王建国没答，只是盯着那片墨迹，嘴唇微微翕动：“十三人……可名单上只有十二个，有一个人被涂掉了！”

孟晨继续翻找，终于在人事档案中找到陈默的资料，照片上，男人面容清瘦，眼神空洞，嘴角微微下垂，像一尊被雕坏的蜡像。履历栏写着：“曾于事故当日以‘目击者’身份协助调查”可孟晨清楚的记得，那晚出警的记录里，根本没有“陈默”这个名字。

他抽出一张现场照片复印件——人群模糊，警戒线外站着一个中年人，未打伞，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湿透的衣领翻起，露出胸牌一角。

孟晨放大照片，瞳孔骤缩——那胸牌上，赫然印着“唐山”二字。

“老唐？！！”王建国声音干涩。

老哥忽然剧烈咳嗽，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图案上，正溅在那片墨迹之上，血与墨交融，缓缓渗入纸张，像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被唤醒，他好像得了什么奇怪的病，但是，孟晨从这口唾沫中感受到了阴气！

“不对！老唐不是死于脑溢血么？！这不对！”由于情绪激动，王建国喝了一大口茶水顺顺气，“确实不对！”突然，二人身后传来一道让王建国无比熟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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