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路末班车 章十三

十三路公交车缓缓驶入公交总部的场站，轮胎碾过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像是一口沉重的叹息。

场站内灯光昏黄，几盏高悬的钠灯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被撕碎的旧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尾气与潮湿水泥混合的气味，远处铁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仿佛整座空旷的场站正悄然呼吸。

陈默将车稳稳停进车位，熄火，拉手刹，发动机停止轰鸣的瞬间，车厢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雨滴从车顶边缘滴落，敲在铁皮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像某种倒计时，孟晨坐在副驾，刚才那十二张血脸的幻影中，下意识地搓着袖口，这一路上他都在考虑怎么找到唐启明，好像只有先去找到假死的老唐？

他忽然记起，那个鬼魂老奶奶好像把老唐的电话号码给他了…

两人推门下车，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孟晨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向值班室的窗户——那里亮着一盏孤灯，像一只未眠的眼睛，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骤然震动，打破了夜的沉寂，他掏出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他冷峻的下颌线，来电显示是“李主任”！

“喂，李主任！”陈默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小陈啊！”电话那头传来领导略带沙哑却明显放松的嗓音，“刚查了监控，你这趟车进站正常，没出什么岔子，我就说嘛，你一向稳重，不会出问题，好好表现，公司不会亏待你！”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针，刺进这凝滞的夜色里，孟晨听得清楚，眉头却皱得更紧——监控？正常？

他猛地看向陈默，眼神里满是质疑与惊疑，他们明明经历了那一切，十二个鬼魂、血淋淋的面孔、老婆婆的请求……可在这现实世界里，竟仿佛从未发生过？

陈默只是点头，应了两声，便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缓缓塞回口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沉重，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乌云尚未散尽，只透出几粒寒星，冷光如霜，洒在他脸上，映出眼底那一抹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挣扎。

“他说……一切正常！”陈默低声说，像是在对孟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可我们看见的，不是这样！”

“我们就算把事实告诉他，他会相信么？”孟晨尬笑着，风又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与碎纸，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重重摔落，远处，一辆晚归的清扫车缓缓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却又迅速被夜色吞没，那光，像极了隧道尽头那诡异的红芒。

他只是望着值班室那扇亮灯的窗，良久，才低声道：“有些事，不能说正常，也不能说不正常，起码，只有我们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沉砸进陈默的心底。

而那辆停在夜色中的十三路公交车，车窗漆黑如墨，仿佛仍映着十二张血脸的倒影，静静等待着下一次出发。

“休息一晚吧，明天咱们去找老唐，通过老唐找到唐启明，我也找找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唐启明的违法证据！”

孟晨与陈默分别，他打了个车，回到家中，一路上都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老唐假死就是为了躲避唐启明，可能他才是对方的目标，十二位鬼魂则是替死鬼。

而且，从表哥的语气来讲，十二位鬼魂没有害他们的意思，只想对唐启明复仇，那老唐与唐启明之间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看来，只有找到老唐才能搞明白。

路上，孟晨将调查的信息发给胡庭伟，希望他能去调查唐启明，哪怕深夜，胡庭伟依旧回复了他消息：好。

…………

破旧的老式居民楼中，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水泥与潮湿墙皮混合的霉味，仿佛整栋楼都在缓慢地腐烂。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合，老唐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三楼的单间，摘下沾满灰尘的蓝色口罩，露出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他背靠着斑驳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手机在他颤抖的手中亮起，幽蓝的光映照着他蜡黄的脸，像一束来自冥界的引魂火，屏幕中央，一条新消息静静躺着，没有署名，没有号码，只有一行猩红如血的字——

“偿命！”

那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瞳孔，老唐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如被铁钳攥紧，猛地抽搐。

他死死盯着那条消息，指尖冰凉，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迹，那“偿命”二字却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像两条从地狱爬出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这种情况持续两个月了！

他当然知道是谁发来的。

两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十三路公交车失控冲出护栏，撞破隧道围堰，沉入积水的施工坑道，十二名乘客全部死亡，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那晚的司机，官方报告说是“雨天路滑、操作失误”，可他知道——不是失误。

那晚，车行至隧道中段时，后视镜里突然映出十二张惨白的脸，没有眼睛，只有血窟窿，齐刷刷地盯着他，车内温度骤降，暖气管道发出“咯咯”的爆裂声，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摆动。

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你没资格活着……你该替我们死！” 他猛打方向盘，车头失控，撞击的巨响中，世界陷入黑暗。

可他活了下来。

而他们，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他曾经找过大师做法，依旧无用，他自己想了个假死的方法，逃过一阵，很快又被缠上。

老唐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地，仿佛那是个烫手的骨灰盒，可那“偿命”二字已烙进他的脑海，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日夜溃烂。他喘息着，抬头环顾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砖石的骨架；床头贴着女儿的照片，笑容灿烂，可相框边缘已泛黄卷曲；桌上摆着半碗冷粥，几只苍蝇在上面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突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不敢看，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低头——屏幕亮起，依旧是那条消息，只是字迹更红、更粗，像刚从伤口里挤出的血：

“我们……来了。”

窗外，一道惨白的车灯光柱缓缓扫过天花板，像某种巨大生物睁开的眼睛，紧接着，远处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缓慢、沉重，正朝着这栋楼的方向驶来。

老唐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墙，望着那道光渐渐逼近。他终于明白——

他们不是来讨债的。

他们是来接他走的！

来自精神上的折磨，就这样，他被折磨到清晨，疲惫的神色，捂着头，看着窗外的阳光一阵恍惚，忽然间，电话响起，是未知的号码。

抱着大白天不会闹鬼的想法，接了电话，“喂，老唐是我，陈默…我猜，你也被缠上了！”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响起，唐山猛然回想起，那天夜晚，他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前往十三路，想要探究一切，那晚，他遇上了陈默！那晚，也是罕见的没有诡异之事发生！

陈默将查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唐山，“唐启明”三字一出，唐山眼中浮现恨意，手中死死地抓着手机，仿佛手机就是他想掐死的人！

“见一面吧…”电话那头的陈默提出了请求。

唐山沉默片刻，“老城区，敬香公寓，三号楼，二单元，一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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