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路末班车 章十七

别墅大门开启后，唐启明慌不择路，一路狂奔，脚底踩过碎石与露湿的草坪，睡衣下摆早已被夜露浸透，贴在腿上冰凉刺骨。

身后那栋曾象征权势与财富的欧式别墅，此刻在浓雾中化作一座巨大的墓碑，尖顶隐没于墨黑云层之下，唯有几扇破碎的窗棂透出残存的幽光，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他不敢回头，只觉耳边“偿命”二字如潮水般退去，声音虽渐微弱，却仿佛沉入骨髓，化作血脉里搏动的回响。

“家里闹鬼！”他一边跑一边恐惧地喊到！

前方，夜色裂开一道缝隙——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正从浓雾中缓缓驶来，车灯昏黄，像两盏将熄的魂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车身漆皮剥落，锈迹如血痂般蔓延，车牌蒙着厚厚一层泥尘，看不清编号，它行驶得极慢，仿佛不是靠发动机驱动，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前行。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像一口久闭的棺材终于松动，年轻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侧脸轮廓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冲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太干净，太正常，反而让唐启明心头一颤——在这荒诞的夜里，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扑了上去，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金属踏板上，痛感真实得让他几乎落泪。

他爬进车厢，回身死死盯着那扇缓缓闭合的车门，仿佛只要慢一秒，就会有无数只苍白的手从外伸入。

“师傅快开车！”他着急的冲着陈默喊到。

车内空气凝滞，弥漫着一股陈年布料与潮湿金属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灰味，像是谁在暗处烧过纸钱。

顶灯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将车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车窗蒙着水汽，外头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墨色。

上车前，他看到车上原本有两位乘客，可唐启明一扫，心头骤然一沉——不止两人。

加上他，整整十四人。

十四具静默的躯体，或倚或坐，姿态僵硬，他们穿着各异，有穿旧式中山装的老人，有披着褪色红裙的女人，甚至有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孩，背对着他坐在最末排。

可无一例外，他们都低着头，一动不动，像被钉在座位上的蜡像。

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前排靠窗的位置时，呼吸瞬间凝滞——

唐山！

那个本该在两月前公交车事故中死去的堂弟，正侧脸望着窗外，眉眼如刀刻般熟悉，他穿着公交车司机的工装，袖口还沾着煤灰，脖颈处有一道暗红疤痕，正是当年被塌方石块割裂的痕迹。

“不……不可能……”唐启明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扶手，恐惧如冰水灌顶，四肢瞬间麻木，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心跳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就在这时，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也许只是长得像？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车上这么多人……未必就是……

他强迫自己镇定，颤抖着在靠近车门的空位坐下，双手紧攥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可就在他稍稍松了口气时，车内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咔哒”声——

所有乘客，同时抬起了头。

没有喧哗，没有动作，只是齐刷刷地，十二张脸转向他。

那十二张脸，每一张都曾在唐启明的噩梦中反复出现！

空气瞬间冻结。

一股腐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混杂着泥土、血锈与焚烧后的焦味，车顶的灯剧烈闪烁，忽明忽暗间，那些面孔在光影中扭曲变形，时而是人，时而是骸骨。

就在这死寂的压迫中，坐在他身旁的一位年轻人忽然动了。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孩，穿着干净，低头玩着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半边脸。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轻声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这车上有十二位鬼，您猜猜是那十二位？”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语气忽然变得轻松：

“反正不是我！”

话音落下，车内所有“乘客”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风穿过坟地间的缝隙，那辆公交车依旧在夜色中缓缓行驶，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却照不进这辆驶向深渊的灵车。

而唐启明，终于明白——是他自己从最安全的家里跑到这鬼窝上来！

“两个月前被你害死的十二位亡魂来找你偿命了！”孟晨的话音未落，十二位厉鬼全部起身冲着唐启明冲了过去！

“啊！不…要！”

惨叫声回荡在公交车上，可惜，他的声音再也无法被人听到…

陈默硬着头皮开车，惨叫声不绝于耳，向着公交总部前进，无论发生什么，车还是得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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