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格局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斜。傅坤才被一阵急促如鼓点的脚步声惊醒，惊觉窗外暮色四合，竟生生错过了与陈总管约定的时辰。

他慌忙翻身下床，朝着院外狂奔而去，衣袂翻飞间带起簌簌风声。刚踏入陈总管的院落，便撞见那张沉得能拧出冰碴子的脸，眉峰紧蹙如刀刻，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

“哼，架子倒是不小。”陈总管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的讥诮如淬了冰的银针，直刺人心，“想来也是，毕竟是长老身边出来的人，哪里会将我这杂役院的总管放在眼里。”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耳畔，傅坤顿时涨红了脸，耳根红得几乎滴血，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腰弯得如同折柳，声音里满是惶恐：“总管恕罪，弟子一时贪睡，误了时辰，绝非有意怠慢。”

可陈总管显然没打算给他台阶下，眉宇间的冷意更甚，宛若覆了一层薄冰，显然是认定了傅坤仗着长老后辈的身份故意摆谱。只是心中暗生疑窦，既是长老亲传，又何须屈尊来这杂役院，听自己讲解这粗浅的入门概要？

罢了。陈总管暗自冷哼一声，执行宗门指令便是，何须费心揣摩这些无意义的琐事。

他沉着脸，手腕一翻，便将一个通体莹润、白如凝脂的白玉瓷瓶掷了过来。瓷瓶破空时带起一缕清辉，“咚”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在傅坤面前。“这是淬骨露，具有洗骨伐髓、涤荡凡俗的功效，拿去泡浴，能助你剔除体内浊气，打磨凡胎，为日后修行打下坚实根基。”

傅坤连忙双手捧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的微凉，一股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激，再度深深鞠躬，声音诚恳：“多谢总管赐药！”

陈总管见状，心中竟是微微一愣，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面上神色稍缓，终于放缓了语调，为他细细讲解起修仙界的门道。

“我们脚下这方天地，由东、南、西、北四片广袤无垠的大域构成。域界之间，有一道无形的排斥之力横亘，如天堑鸿沟，寻常修士一旦误入，顷刻间便会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碎，身死道消。据传便是元婴期的大能，也只能勉强硬抗片刻，稍有不慎，便会被碾成齑粉，魂飞魄散。”

“而我们所处的，便是南域槐南大陆。这槐南大陆幅员万里，中部腹地灵脉如龙腾，仙气似海涌，仙门林立，强者如林，乃是整个南域的核心之地；而咱们所处的西南一隅，不过是大陆边缘的蛮荒之地，瘴气弥漫如雾，妖兽盘踞成灾，却偏偏藏着玉央、卧虎两条中等灵脉。虽比不得核心地带的顶级灵脉那般醇厚磅礴，却也足以支撑一方势力繁衍生息，屹立不倒。”

“咱们清霞阁，便与八方寺、寒铁斋三分这两条灵脉，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在这边陲之地各占一方天地。”

“其中八方寺占了卧虎山腹的古佛崖，崖上佛殿连绵，金瓦红墙，香火缭绕终年不绝，梵音袅袅直上九霄。他们不仅苦修金刚不坏之身，以风霜雨雪磨砺筋骨，以苦难磨砺道心，更是修有至高无上的愿力之法。山下凡城百姓的虔诚祈愿，往来修士的恭敬供奉，皆化作缕缕金红交织的愿力，汇入殿中万千金身佛像。寺中僧人日夜颂经，便能引愿力入体，淬炼神魂，提升修为；更能借这浩荡愿力施展诸般降魔手段，端的是玄妙无穷，威力绝伦。”

“寒铁斋则踞守玉央山寒铁谷，据传这寒铁斋乃是当年鼎盛一时的鼎炼山覆灭后，幸存的弟子隐姓埋名所建。

“斋中弟子分为两大脉系，一脉为炼器脉，弟子皆精通千锤百炼之术，炉火纯青，所出法器，皆是精雕细琢，品质精良。另一脉则是更为玄妙的养器脉，此脉弟子自入斋那日起，便会由师长赐下一枚本命器胚，以自身精血灌溉，以毕生修为温养，日夜悬于丹田气海之中，一生只养一器。这本命灵器随主人修为增长而愈发通灵，甚至能越阶撼敌，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威力，端的是霸道绝伦，所向披靡。”

傅坤听得如痴如醉，双目炯炯发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错过一字一句。而陈总管却突然停下了话语，眸光微凝，似是陷入了悠远的思考，又似是在追忆着尘封的往事。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沧桑。

“也正是这两脉相辅相成，炼器脉为养器脉提供最上乘的器胚，养器脉为炼器脉印证器物的极致潜能，这“以养护炼，以炼助养”的独特格局，这也是他们虽为后起之秀，但能在边陲之地站稳脚跟的原因之一。”

傅坤听得如痴如醉，双目炯炯发亮，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错过一字一句。而陈总管却突然停下了话语，眸光微凝，透露出一股子悲愤。似是陷入了悠远的思考，又似是在追忆着尘封的往事。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沧桑。

“而我阁的来历，本就殊异于寻常仙门。百年前，原是一群流离于边陲的散仙，有感于孤木难支，便秉持着守望互助之心，结为联盟，栉风沐雨，砥砺前行，才慢慢发展成今日的清霞阁。”

“正因如此，阁中向来海纳百川，不拘一格，从不拘泥于单一功法。无论你是修剑道、炼体术，还是习符箓、研丹道，皆能在此觅得容身之地。便是那旁门左道的修行之法，只要不伤天害理，不违宗门铁律，也无人横加干涉。对弟子的约束也相对宽松，既无繁琐戒律束缚言行，也不强求晨昏定省的问安之礼，唯有一条铁律，须得铭记于心：外敌犯我清霞阁，凡我阁中弟子，无论尊卑，无论强弱，须得同心协力，共御外侮，生死与共。”

“也正是这份自在洒脱与铁血凝聚力，咱们方能在这三足鼎立的局面里，稳稳占住一席之地，历经百年而不衰。”

傅坤明显感受道。此刻，陈总管的眼中一扫之前的阴霾，剩下的唯有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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