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尸语惊魂

萧彻离开后，晚香院便陷入了死寂。沈青芜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还残留着被他攥紧时的痛感，耳边反复回响着他那句“皇陵的那口棺木，还空着”。

她知道，萧彻从不是在威胁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座侯府里，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只能如他所愿，扮演好“苏晚卿”这个角色。可一想到要模仿另一个女人活下去，她的心就像被钝刀割过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端来晚膳，是一碟精致的燎花糖，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侯爷吩咐了，姑娘身子还虚，先用些清淡的。”丫鬟将燎花糖推到她面前，“这是苏姑娘生前最爱的燎花糖，侯爷特意让人做的。”

沈青芜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燎花糖，只觉得一阵反胃。她猛地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拿走，我不想吃。”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将燎花糖收了起来，不敢再多言，匆匆放下晚膳便退了出去。

沈青芜没有动桌上的饭菜，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被夜色吞噬的腊梅。她在想，父亲当年究竟是被谁陷害的？母亲临终前那句“保护好自己”又藏着怎样的深意？还有那个叫苏晚卿的女人，她的死会不会也和这些阴谋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地说道：“姑娘，侯爷有令，让您即刻随属下前往城南。”

沈青芜猛地站起身：“去城南做什么？”

“具体情况属下不知，只知道是关于新娘猝死案的。”侍卫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却又碍于萧彻的命令，不敢太过放肆，“侯爷说了，您只需扮作侯府的侍女，跟在他身边即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新娘猝死案……沈青芜想起了下午萧彻离开时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萧彻的手段，便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容我换件衣服。”

她找了一件最普通的青色侍女服换上，又用布巾将头发简单束起，遮住了脸上的部分容貌。做好这一切后，她跟着侍卫走出了晚香院。

侯府外早已备好了马车，侍卫将她扶上马车后，便翻身上马，护送着马车朝城南驶去。马车行驶得很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沈青芜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南的一处宅院前。这里早已围满了大理寺的衙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味，让人闻之欲呕。

沈青芜跟着侍卫下了马车，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萧彻。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只是脸上多了几分凝重。看到沈青芜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见她打扮成侍女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

沈青芜低着头，跟在萧彻身后走进了宅院。院子里一片狼藉，红色的喜字被撕碎在地，与地上的血迹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正屋的门口站着几个大理寺的官员，见到萧彻，连忙上前行礼：“侯爷。”

“情况如何？”萧彻的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

“回侯爷，死者是城西富商李家的小姐李月娥，今日是她的新婚之日，可就在拜完堂入洞房后，便突然暴毙了。”大理寺卿顾昀上前一步，沉声说道，“死者死状诡异，七窍流血，浑身僵硬，与前几桩新娘猝死案的死者一模一样。”

顾昀？沈青芜的心头微微一动。她曾听父亲提起过这位大理寺卿，说他刚正不阿，断案如神，是大靖难得的清官。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和萧彻有所交集。

“带我去看看。”萧彻说完，便径直朝正屋走去。沈青芜跟在他身后，走进正屋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房间里的陈设是喜庆的红色，可床上躺着的人，却让这喜庆的氛围荡然无存。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躺在床上，双目圆睁，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七窍中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模样狰狞可怖。更诡异的是，她右手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半截青绿色的丝线，而床头的喜枕下，竟压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扭曲的纹路，墨迹发黑，不似寻常祈福所用。

沈青芜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萧彻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过来。”

沈青芜浑身一僵，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半截青绿色丝线和诡异符纸时，她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这两样东西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仔细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萧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他的目光刻意扫过床头的符纸，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试探她。

沈青芜低着头，不敢去看床上的尸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侯爷，奴婢……奴婢不敢看。”

“不敢看？”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苏晚卿，我的人。这点场面都受不了，留着你有何用？”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沈青芜的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彻，眼中带着一丝倔强：“侯爷既然让奴婢看，奴婢看便是。”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床上的尸体。就在她的目光触及尸体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具冰冷的尸体。

“不可！”顾昀连忙开口阻止，“死者死状诡异，恐有剧毒，姑娘不可贸然触碰！而且这符纸古怪，怕是与邪祟有关，还是先让仵作查验为好。”他说着，示意身旁的仵作上前，可那仵作刚靠近床边，就突然脸色发白，捂着胸口干呕起来，显然是被尸体上的气息或是那诡异符纸震慑到了。

可他的话还是晚了一步。沈青芜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李月娥的手臂，冰凉的触感传来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入她的脑海——

“你是谁？你别过来！”

“哈哈哈，你逃不掉的，从你穿上嫁衣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死！”男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阴寒。

“银色面具……你脸上的银色面具……还有你腰间的……青纹玉佩……”画面突然破碎，只剩下女子惊恐的哭喊和一阵细碎的丝线摩擦声。

“救我……救命啊……这符纸……是他给我的……说能保我平安……”

剧烈的恐惧和痛苦席卷了她，沈青芜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以及脑海中残留的、关于青纹玉佩和诡异符纸的片段。

“你怎么了？”萧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想要扶她起来。目光扫过沈青芜苍白如纸的脸，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床头的符纸和尸体指缝间的丝线，眸色深了深。

沈青芜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茫然，她看着萧彻，又看了看床上的尸体，颤抖着说道：“有……有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是他杀了她……他腰间有块青纹玉佩……还有这符纸……是他给死者的，说能保平安……”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顾昀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符纸，又掰开死者的手指，看清了那半截青绿色丝线，沉声道：“这符纸并非正道所有，倒像是西域传来的邪符，而这青绿色丝线，质地特殊，是极罕见的冰蚕丝，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顾昀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沈青芜：“姑娘从未见过死者，也未曾调查过案情，何以知晓这些细节？尤其是那青纹玉佩，现场并未发现此物。”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显然是觉得沈青芜的话太过离奇。

沈青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总不能说，自己能通过触碰尸体，感知到死者生前的记忆吧？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来只会被人当作疯子。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萧彻突然开口，语气冷硬地说道：“本侯方才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小块银色的金属碎片，又注意到这符纸和冰蚕丝的异常，结合现场的痕迹推断，凶手大概率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且身份不低，腰间或许佩戴着青纹玉佩。她不过是听本侯提起过几句，一时害怕，便将细节复述了出来。”

他的话天衣无缝，瞬间为沈青芜解了围。顾昀虽然仍有疑惑，但见萧彻说得笃定，又想到萧彻断案向来精准，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将符纸和那半截丝线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沉声道：“看来这连环新娘猝死案，并非简单的凶杀，背后或许牵扯到邪术或是某个神秘势力。”

沈青芜看着萧彻，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明明没有仔细检查尸体，怎么会知道死者的指甲缝里有银色金属碎片，甚至还能精准说出青纹玉佩的细节？难道他早就知道凶手的特征？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有这种异能，特意引导自己说出真相？更让她不安的是，那青纹玉佩，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头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萧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别怕，有本侯在。”

可他的温柔，却让沈青芜更加不安。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桩诡异的新娘猝死案，也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那银色面具、青纹玉佩、诡异符纸和冰蚕丝，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将她和萧彻，一同卷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离开李家宅院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萧彻将沈青芜扶上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马车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过了许久，萧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沈青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萧彻。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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