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怎么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暴雨把锈骨垃圾场浇灌得像一个化脓的伤口。

酸臭的泥水顺着裤管倒灌进胶鞋，又冷又粘。

林夜缩在半塌的铁皮棚下，手指冻得发僵，攥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高考成绩单。

分数那一栏已经糊成了一团墨渍，这张废纸现在的作用，就是垫在膝盖上，让他能把那半瓶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过期药片倒腾清楚。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半片阿司匹林滚进泥水里，瞬间化开白沫。

林夜动作顿了一下，眼皮没抬，伸手在泥里捞了一把，把那一小块带泥的药渣塞进嘴里尝了尝。

苦，还有股机油味。

有效。

他把剩下的小半瓶揣进怀里贴肉的内袋。

母亲还在等着这玩意儿救命，肝衰竭拖到晚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风箱。

为了这瓶药，他在垃圾山里刨了三天，差点被野狗咬断脚筋。

远处传来警笛声，尖锐得像是在脑仁上刮铁皮。

林夜把帽衫的兜帽往下拉了拉，身形像只瘦骨嶙峋的黑猫，贴着成堆的废弃轮胎溜到赵瘸子的废油桶后面。

“谁？”赵瘸子的声音发颤，手里那根磨尖的钢管猛地戳过来。

看清是林夜，这跛脚的中年男人才松了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赵瘸子左右瞄了一眼，从满是油污的工装裤里掏出一支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针剂，硬塞进林夜怀里。

“青霉素G，没拆封的。”

赵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嗓子里含着把沙，“别问哪来的。你妈当年要是不给我那口饭，我也活不到在这捡垃圾。快滚，有人在翻你的底子。”

林夜手掌触到那冰凉的玻璃管，刚想张嘴，赵瘸子猛地推了他一把。

“跑！”

也就是这一个踉跄的功夫，旁边的酸液池里“哗啦”一声炸响。

三道黑影裹着雨幕冲出来，腥气扑鼻。

林夜还没站稳，后领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整个人被拎起来，重重掼在满是碎玻璃的泥地上。

肺里的空气被这一下摔得干干净净。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踩在他脸上，鞋底带着一股血腥味。

“林夜？”踩着他的男人弯下腰。

一道闪电劈开了夜色。

林夜眯着眼，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生疼。

逆光里，这个男人光着膀子，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右臂上纹着一个怪异的金色的图案。

那不是纹身油墨，而是某种流动的金沙，在皮肉下缓缓游走，勾勒出一个狰狞的“烬”字。

记忆深处某些被尘封的碎片突然震动。

时间清道夫，前世那个把文明像垃圾一样清理掉的组织。

“问你话呢，哑巴？”男人狞笑着，手里那把***拍了拍林夜的脸颊，冰冷的刀锋割破了皮肤，血珠子渗出来，“最近做梦，有没有梦见过一个……”

话音未落，林夜左胸的琥珀突然刺痒，裂纹深处渗出一缕青灰雾气，在雨幕中凝成半枚残缺罗盘的虚影，又瞬间被雷光劈散。

他喉头泛起铁锈味，那是前世最后一次触摸它时，熔岩灼穿指骨的味道。

林夜的瞳孔猛缩。

“青铜罗盘”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捅进大脑皮层。

左胸骤然滚烫，仿佛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塞进了心脏。

那枚自从重生后就沉寂的时烬琥珀，在这一刻疯狂搏动。

痛得想把胸骨扒开。

神经末梢正被琥珀的高频震颤撕扯，每一次搏动都向视网膜发射一道未编码的脉冲。

它在倒计时，这是它第一次学会说话。

视网膜上，猩红的倒计时毫无征兆地炸开：【00:00:09】

世界在这一秒变得粘稠缓慢。

雨滴悬停在半空，像无数颗透明的子弹。

踩在他脸上的军靴，男人狞笑时拉扯的嘴角，刀刃切入皮肤的细微震颤，一切都像被按了逐帧播放键。

林夜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第一秒，他试图去抓男人的脚踝，被***直接剁掉了左手。

第三秒，他想滚向左侧，被后面两个随从用钢丝勒断了脖子。

第五秒，他试图求饶，喉咙被捅穿。

七十三种可能，全是死路。

只有一条路……

倒计时【00:00:02】。

林夜的目光穿过凝固的雨帘，锁定了三米外垃圾堆里露出的一截生锈铁钩。

那是赵瘸子用来挂废猪肉的。

时间流速轰然恢复。

“说话！”男人暴喝，刀锋下压。

林夜没有躲。

他反而迎着那把刀猛地挺起了上半身。

“噗嗤。”

刀刃狠狠切进左肩胛骨，卡在了骨头缝里。

剧痛让林夜眼前一黑，但他一声没吭，借着对方拔刀卡顿的这一刹那，右手在泥水里疯狂摸索，指尖触到了那冰冷粗糙的铁锈。

抓住了。

林夜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身体顺着刀势一转，反手将那根生锈的铁钩狠狠捅进了男人的脖颈大动脉。

“咯嘣。”

喉骨碎裂的声音响起。

热血喷了林夜一脸，烫得吓人。

那个男人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要把眼眶撑裂，嘴里发出“赫赫”的风箱声，金色的“烬”字纹身迅速黯淡，变成一团死灰。

另外两个随从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学生仔，竟然会用这种以命换命的疯狗打法。

林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踹开尸体，顾不上肩膀还在飙血，一把抓起尸体口袋里滑落的手机。

他得知道这些人是谁。

屏幕碎成了蛛网，但还亮着。一条新闻推送正挂在最上方。

《烬世集团完成对天枢学院的百亿收购，神秘校董陈烬首度露面》

配图是一张高清照片。

暴雨冰冷，林夜却觉得浑身血液逆流。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考究的纯黑西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

那眉眼，那鼻梁，那薄凉的嘴唇……

那分明就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前世那个坐在时间王座上，以此身为薪柴，烧尽三千时间线只为救一人的“时烬之主”。

“陈烬……”林夜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血沫。

前世的执念，竟然变成了这一世要毁灭世界的实体？

“嗡——”

左胸的琥珀再次滚烫，裂纹发出细微的脆响。

在那破碎的晶体倒影中，林夜恍惚看见了一座巨大的王座基座，上面刻着一张熟睡的脸。

苏晚。

心脏猛地抽搐。

林夜踉跄着后退两步，脚后跟踢到了什么硬物。

那是一只半个巴掌大的机械蟑螂，外壳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色，混在垃圾堆里毫不起眼。

但此刻，它那对只有米粒大小的复眼闪烁了一下。

琥珀色的微光。

那是苏晚瞳孔的颜色。

远处垃圾山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夜猛地抬头，只看见一道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的背影在雨幕中一闪而过，手里似乎攥着一张发光的黄纸。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林夜咬着牙，弯腰抓起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脚踝，拖着往不远处的废弃冷库走去。

冷库锈蚀的卷帘门半塌着，露出底下被酸雨啃出蜂窝的钢板。

三年前，赵瘸子就是从这儿拖出两具冻僵的拾荒者。

林夜肩头的伤口随着拖拽的节奏喷溅，血滴在钢板上“嘶嘶”冒烟。

他踢开一具挡路的锈蚀机械臂，肘部擦过裸露的电线，电火花“啪”地炸亮半秒，照亮了门内漆黑甬道里一串新鲜的鞋印：灰布鞋底，左脚印比右脚深三分。

血水混合着泥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很快又被暴雨冲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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