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体检报告的秘密

消毒水的味道很冲，盖过了空气中其他的一切气味。

林夜排在体检队列末尾，左袖口下的胶带缠的又黑又亮。

那胶带不是为了包扎，而是起着封印的作用：尺骨断口处渗出的灰烬顺着肌理往上爬，胶带边缘，已经浮起一层薄霜。

“下一个，林夜。”

声音从喇叭里砸下来，又冷又硬。

他抬眼，正对上体检中心玻璃门内——白主任垂着眼翻着名册，指尖停在“特招推荐表（空白）”那一栏，微微顿住。

林夜走上前，把那张皱巴巴的特招表递过去。

白主任没接，目光锐利的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条缠满胶带的左臂上。

“入学规矩，双臂必须裸露扫描，测骨龄，查时砂耐受度。”白主任用钢笔敲了敲桌上的金属台面，发出“笃笃”的脆响，“拆了。”

林夜没动。

“拆不得。”他弓着背，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底层人特有的赖皮劲，“以前在矿坑里被机器压断过，刚接上没几天。这地方冷气太足，我怕感染，一感染就得截肢。主任，您也不想招个残废进来吧？”

白主任眯起眼，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听苏医师提过，你经常做噩梦？”

林夜心头一跳。

那是他在通风口听到的对话，没想到这老狐狸消息这么灵。

“莫非是梦见……”白主任突然前倾身体，混着烟草味的呼吸喷在林夜脸上，“梦见自己这条手臂烂穿了，露出里面的骨头？”

这是试探。

林夜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松口：“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好日子。”

“行了，别废话。”

旁边伸过来一只纤细的手，手里拿着心电感应贴片。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实习白大褂，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白主任，时间紧，后面还有几十个学生。”苏晚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既然不方便拆，就先做心电监测。如果是时砂重度感染者，心脏搏动会有回声。”

白主任哼了一声，没再坚持，靠回椅背上盯着数据屏。

苏晚低下头，指尖沾了点冰凉的导电胶，按向林夜的左手手腕。

就在她指腹触碰到林夜皮肤的那一刹那——

像是两颗心脏隔着胸腔撞在了一起。

林夜左胸那块原本沉寂的琥珀猛的一颤，裂痕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滚烫的热流瞬间冲进大脑。

与此同时，苏晚原本平稳按压的手指也是剧烈一抖。

她左手手腕处，那块红色的胎记隔着袖口透出一抹幽幽的琥珀色光晕。

林夜眼前的白色体检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金色沙海。

狂风卷着时砂在天地间咆哮，沙海中央，那个前世让他魂牵梦绕的昆仑墟青铜罗盘正悬浮在半空。

罗盘疯了般的旋转，最终，那根锈迹斑斑的指针死死定格在东南角。

那里，是敦煌星图缺失的角宿位。

幻象来的快，去的也快。

“呃……”

林夜闷哼一声，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砖上。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苏晚也没好到哪去，手中的导电胶掉在地上，整个人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怎么回事？”

一声厉喝响起。

一个穿着紧身练功服的短发女生像猎豹一样窜了过来，一把将苏晚挡在身后。

是叶蝉，苏晚那个练古武的闺蜜。

她警惕的盯着林夜，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鞭柄上：“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夜死死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痛觉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

他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没从刚才的幻觉里缓过神来。

“梦……又是那个梦……”林夜靠着墙，语无伦次的呓语，“垃圾场……好大的雨……铁钩钩破了喉咙……还有……你的脸。”

最后三个字，他是看着苏晚说的。

叶蝉柳眉倒竖，冷笑一声：“装神弄鬼！这里是体检室，哪来的垃圾场？再说你一个贫民窟的乞丐，怎么可能知道小晚长什么样？”

“叶子，别说了。”

苏晚推开叶蝉，往前走了一步。

她摘下口罩，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苍白。

她死死盯着林夜的瞳孔，像是在那里寻找什么答案。

“梦里……”她的声音轻的像一阵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笑了吗？”

林夜的心脏猛地一紧。

前世在冷库，她死在他怀里的时候，确实是笑着的。

“没看清。”林夜垂下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声音恢复了那种市侩的麻木，“太黑了，看不清。”

坐在监测台后面的白主任一直没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条刚才瞬间重叠、又迅速分离的波形图。

太稳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爆发，普通人的心率早就该飙到一百八以上，但林夜的心率曲线却像一条死水，只有微弱的起伏。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他在撒谎。或者，他的心脏根本不是靠血液在跳动。

白主任不动声色的把手伸到桌下，按动了袖口里微型记录仪的开关。

滋——

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林夜的耳尖动了动。

那是时砂信号传输特有的频率波动。他在前世听了十年，太熟悉了。

这个老东西，在把刚才的共鸣数据传给陈烬。

“行了，下一个。”白主任关掉屏幕，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肝功能正常，就是营养不良。去宿舍区领被褥吧。”

林夜捡起地上的体检表，没再多看苏晚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去。

通往F区新生宿舍的路很长，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

夕阳把树影拉得老长。

林夜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体检单。

走到宿舍门口时，他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

没有署名。

纸条的材质很粗糙，像是从廉价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透着一股寒意：

【别信体检报告。你的肝功正常，血液里也没有遗传病标记——你妈的病是假的，有人在用药喂废她。】

林夜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母亲的病……是假的？

那这十几年是为了什么？

他在垃圾场拼命换来的那些昂贵药剂，全是毒药？

就在这时，左胸的琥珀突然毫无征兆的滚烫起来，灼热感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预警。

【危！】

林夜猛的抬头。

宿舍窗外的梧桐树叶在无风自动。

就在隔壁苏晚宿舍的窗台上，一道极淡的银光在夕阳的余晖下一闪而过。

那不是反光。

那是灭魂针。

前世暗杀部队专用的东西，针尖淬了高浓度的时砂毒素，入体即溶，查不出伤口，死者只会像是突发心梗。

目标不是他。

针尖的轨迹，直指隔壁正背对着窗户换衣服的苏晚的后颈！

距离太近了，来不及出声提醒，更来不及从正门冲过去。

林夜根本没有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反应。

他猛的扑向两间宿舍共用的阳台栏杆，那条缠满胶带、早已失去痛觉的左手，毫不犹豫的挡在了那道银光前。

一声轻微的闷响。

那枚致命的毒针，精准的扎进了林夜左小臂的死肉里。

针尖刺破胶带，没入了那些已经灰白纤维化的肌腱中，距离穿透手臂射向苏晚，只差了三厘米。

没有痛觉。

但林夜能感觉到，那股霸道的毒素正在死肉里迅速扩散。

隔壁的苏晚似乎听到了阳台的动静，疑惑的转过头：“谁在那？”

林夜整个人贴在墙根的阴影里，死死按住左臂，额头上冷汗淋漓。

那根毒针的尾部还在微微颤动，针孔周围，一缕黑色的血丝顺着胶带的缝隙，缓缓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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