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孤灯影里剑光寒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云鹤宗西侧的小院里。

地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陈铁山站在院子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握着古剑剑柄，右手缓缓解开麻布。

剑身露出一半，暗沉无光，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铁片。

他没有抬头看天，也没有环顾四周。

只是将麻布卷好，塞进腰间粗布带里。

他的衣服还湿着。

昨夜在柴房劈完一百斧后就开始练剑，汗水浸透衣衫，冷风一吹，外层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右手指节裂开的地方还没愈合，血干了又裂，现在又渗出一点红。

腿也在抖。

不是害怕，是累的。

但他没动。

脚跟稳稳扎在地面，像两根钉子。

第一剑，直斩。

抬臂，转腰，送剑，收势。

动作很慢，但每一寸都做到标准。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响。

第二剑，还是直斩。

角度比刚才低了半寸，发力更沉。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他不数数，也不停。

一剑接一剑地挥，节奏稳定。

他知道这招最基础，谁都学过。

可他也知道，没人像他这样一遍遍练。

别人练一次是为了记住，他练一次是为了+1。

熟练度+1。

第六十七剑。

手腕转动比之前顺了些。

第八十九剑。

脚步移动时重心更稳，落地无声。

第一百三十剑。

呼吸和出剑开始同步。吸气时抬剑，呼气时斩下。

他的意识慢慢收拢。

不再想手上的伤，不再感觉脚底的寒。

眼里只有剑路。

心里只有动作。

第两百零五剑。

剑身经过一处冷雾，划开时带起一道细白痕迹。

第两百四十剑。

刃口掠过月光，闪过一丝极淡的银光。

不是错觉。

是真的亮了一下。

他没停。

继续挥。

第二百七十六剑。

手臂酸胀到几乎抬不起，但他强行提起。

腰也快挺不住了，脊椎传来阵阵钝痛。

可只要还能动，就不能停。

三百剑。

剑尖垂地，微微颤动。

他站着不动，胸口起伏。

脸上结了一层霜，眉毛上挂着冰粒。

可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父母死的时候，他救不了。

他知道七年来被人当成杂役，没人认他这个客卿长老。

他知道天赋不如人，资源不如人，背景更不如人。

但他能练。

他只能练。

下一剑，继续。

第三百零一剑。

动作依旧标准。

第三百二十剑。

剑影连成一线。

第四百剑。

耳边只剩下风声和剑声。

世界变小了。

只剩他和剑。

第五百剑。

剑身再次泛光。

这次光稍长一些，持续了半息。

他感觉到了。

剑好像变了。

不是外形，是手感。

像是握得更紧了，又像是剑自己想动。

但他不管。

只要还能挥，就挥下去。

第五百三十七剑。

右腿突然抽筋，膝盖一软。

他咬牙撑住，左腿用力顶住身体，硬是把这一剑完成。

收势时踉跄一步，踩碎了地上一块冻土。

他站定。

等肌肉恢复。

五息后，继续。

第五百三十八剑。

六百剑。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

每一次吐气，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条白线。

剑落的速度没减，反而更稳。

六百五十剑。

剑锋带起的风压吹散了身边一圈雪花。

七百剑。

孤灯摇曳，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道旧疤被光影切开，一边明，一边暗。

他眼神没变。

还是盯着前方虚空。

七百三十四剑。

剑身第三次发光。

这次光纹顺着刃口流动，像水波一样滑了一圈。

他知道了。

有变化。

不是错觉。

是练出来的。

八百剑。

他不再去想“能不能突破”。

也不问“值不值得”。

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一剑能不能做好。

八百九十剑。

全身都在痛。

肩、背、手、腿，每一块肉都在叫喊。

可他还在动。

九百剑。

剑光再闪。

这次亮的时间更久。

几乎接近一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刃。

上面有一道微弱的银线，一闪即逝。

不是反射月光。

是剑自己发的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熟练度在涨。

正在靠近某个临界点。

但他没激动。

也没停下。

反而把动作压得更低。

每一剑都力求完美。

第九百二十六剑。

他忽然觉得，这一剑比前一剑更顺。

不是一点点顺，是明显顺畅。

像是卡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一条缝。

他继续。

第九百六十剑。

剑势带动周围空气，形成微弱气流。

脚下积雪被卷起，绕着他旋转。

第九百九十八剑。

他深吸一口气。

全身肌肉绷紧。

第九百九十九剑。

腰身拧转到极限，带动整条右臂爆发力量。

剑斩下时，空气发出短促爆鸣。

第一千剑。

他重新起势。

动作不变。

依旧是直斩。

剑尖离地三寸。

停顿半息。

然后——

抬臂。

转腰。

送剑。

剑锋落下瞬间，刃口银光暴涨。

不是一闪而过。

是持续亮起。

像有一层薄电裹住剑身。

他没停。

收势，准备下一剑。

第一千零一剑。

挥出时，剑光未散。

他的手还在流血。

衣服还在结冰。

腿依然发抖。

但他站得笔直。

下一剑已在抬起。

手臂缓缓上举。

剑尖指向夜空。

月光照在刃口，银光流转。

风卷起他衣角。

孤灯晃动，影子投在地上，如铁铸一般。

他睁着眼。

盯着前方。

剑举到头顶。

腰开始旋转。

下一剑，即将斩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