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私活

那本旧书里，除了看事、治病、化解的法子，也记载了些针对恶人、用以防身自保的术法。譬如民间传闻中《鲁班书》的下册所载之类（注：《鲁班书》确分上下册，上册为建筑技艺，下册则多涉符咒法术，其中不乏整蛊、惩诫乃至伤人之术，修习者往往讳莫如深）。

江南手里捏着周全得的生辰八字。夜深人静时，他曾几番尝试。反正他如今也不在意命，管他会不会术法反噬，就想要整整周全得。让他莫名感到浑身沉重，如负千钧，或是在夜半听到不该有的敲门声响。

可结果，邪门得很。

每一次刚依诀行法，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接连几次都是如此，江南独坐神龛前，对着那本破书坐了一宿，心头懊恼渐被寒意取代。

咒法本身无误，那唯一的可能，便是目标周身有异，接触的东西不简单。

这让他彻底明白，必须再见周全得一面。至少得摸清，这人背后到底沾了些什么。可这家伙如今藏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痕迹。法术寻不到，现实中找人，江南自己毫无门路。

思来想去，只能找陈延。

这种时候，地头蛇远比他有办法。

隔天，江南去老城区里找陈延，听说这小子常在某条巷子的棋牌室里搓麻将。一路寻过去，推开玻璃门，江南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很快在靠里的一张桌子旁找到了陈延。

他正叼着烟，难得一本正经，老神在在的敲着桌面等牌。一抬眼瞧见江南，立刻换上那副惯常的皮痒模样：“江子？咁得闲，想我啊？”

江南对他这副德行早已习惯，走过去直接道：“帮我找个人，价钱你开。”

“边个啊？让你咁上心？”陈延抬手打出一张牌，声音带着点好奇，但听起来并不特别意外。

“周全得。”

陈延捏着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只有一瞬：“得啊，知啦，”他话头一转，用粤语说：“至于报酬嘛...同我签张卖身契啦！”

“发梦去吧你，痴孖筋，”江南眉头皱了起来：“你...唔使问下点解？”

陈延却没接这话茬，抬手挥了挥，像是赶苍蝇：“行开啦，阻住我发财！”随即立刻转向牌友，把牌一翻，敲着桌子嚷嚷：“喂！小三元一条龙啊！快啲比钱！”瞬间把他晾在了一边。

陈延虽然应下了，但江南心里也清楚：寻人急不来，需要时间。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先找上门来的是一单看事的活儿。要不是这单生意，江南都快忘了陈延这家伙偶尔还会丢些这种正经营生给他。

那天下午四点，刚刚跑了一趟货。陈延就拖着江南去茶楼里吃点心，他也不客气，点了烧鹅烧鸭，还有七八笼屉点心外加一壶普洱。

江南刚夹起一个虾饺塞进嘴里，就听对面的陈延开了口：“前两天接了个活儿。”

“又要跑哪儿送货？”江南没太在意。

“不是，”陈延喝了口茶，“是给个细路仔（小孩子）看看。”

江南一愣，从蒸笼上抬起头：“咩话？”

“认识一老哥，他家儿子八九岁，最近出了点怪事。时不时发烧，但烧起来快，退得也快。大人喊他名字，有时候答应，有时候像没听见。带去医院查了好几趟，什么都查不出来...”

江南听着，舀了一勺皮蛋瘦肉粥送进嘴里：“还有别的吗？”

“那小孩身上，”陈延顿了顿，凑近了些，“莫名其妙多了好多乌青块。还说，总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找过别人看没？”

“找过几个。有人拎过桃木剑去斩过，冇用。现在那小孩都瘫床上了。”

江南听着，调羹在碗里拨弄着，脸上有些犹豫：“两广能人辈出，大师不少。话先说在前头，要说十成十的把握，我不保证...”

陈延看着他，抬手比了个三的手势：“那老板说了，解决了，这个数，三个。没成，也有一千茶水费。”

话音刚落，江南筷子一放，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饭也不吃了。

“喂！你干嘛！我饭还没吃完！”

“回去拿法器，开工。”

“丢你L母，走咁快做乜！未埋单啊！”

“...”

陈延一边手忙脚乱地掏钱包，那皮夹还卡在裤兜里，一边狼狈地朝着他背影喊，赶紧扔下几张钞票，追了出去。

***

两人先回了趟江南的住处。

要带的法器不多，一把师公刀，一把黑铁铃铛，还有事先备好的几道符箓。临走前，他点了炷香，在神龛前低声道：“弟子出门办事，请师公照应。”

随后便上了陈延那辆美洲豹。车沿着快速路开了半个钟头，进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停车场。

医院大厅光洁明亮，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下午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取药缴费的。陈延凑到服务台问路，江南懒得跟过去，靠在一旁墙上闭目养神。

可他五感比常人灵敏，还是听见陈延在那儿信口开河：“靓女，我来看我小侄子，住特需涉外病房的，请问怎么走？”

“特需涉外”这几个字让江南眼皮跳了跳。这家的底子，比他预想的要厚实得多。零四年，一天六七千的病房是什么概念？相比之下，自己那一千块茶水费，确实只是毛毛雨。

前台护士简单告知了一番后，两人就跟着指示往住院部走。

路上陈延简单交代了底细：客户王义海，是他早年混明州时跟过的老大哥，也是陈延玩玉石的引路人。掸缅的玉石渠道都是他介绍的。正经的富三代，祖上就是做玉石生意起家，很早年就发了家。前几年粤省的房地产起来了，所以就在这边落了户。

“这得多有钱？”江南问。

“两种世界，”陈延咂咂嘴，“羡慕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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