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还有今天中午,李梓宣丝毫没有入睡,所以他现在的状态不明不白。教室里,座位上,他两眼一轮黑,眼皮上下焦躁跳动,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晃身,像是被抽魂一般。他不时地勉强一下精神,却又忍不住将头摁在桌子上,握着笔在手指间来回跳舞。接着,他又抬头,左看看,右望望,一脸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旁的同桌见状,忙着够凳子,挪屁股,一时六神无主,只好朝着旁边的人讪讪笑着。同桌笑完,右桌笑,接着后桌笑,然后左桌笑。前桌的那些人呢,毕竟后脑勺不长眼睛,自然没有额外注意,所以不笑。还有正在上课的老师,大好的心情被耗完了,也不笑。
“咚”得轰然响亮,像是摔门的声音,看去,门都没动,来的声音却又比摔门更为清脆。老师三步作一步,扬起书本,好像扫起石头,一下子就砸在了李梓宣的脸上。李梓宣吃了这一痛,身体恍然生根,一手打在桌子上,不用老师拉扯,猛然起身,惊得老师和同学一愣一愣的。至于书和笔,已经躺在地上,睡成了刚擦完车油的抹布了。
老师还是板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白李梓宣。同学们回过神来,发出零碎的笑声,嘻嘻哈哈的,相互间交头接耳,难免又在窃窃私语。
李梓宣应激一站,又显一身反骨,身子突然一侧,若不是条件反射,早就仰后睡下了。尽管如此,后面的那个人都做好了防御,心里无不心惊肉跳。接着,他又低头,竟然还双手合十,像极了俯瞰众生的佛祖。有人特意恶搞,故意仿用这个姿势,引得他人忍俊不禁。而老师呢,已然忍无可忍,扯着李梓宣的衣肩使劲推搡,还将李梓宣的脸皮拧成了红辣椒。同学们看了这出卓别林的戏,满满地饱足了眼福,脸上的笑容更是捏不出一点点水分。前桌的人听闻动静,翻脸横向后边,一下子一目了然了——老师在捏人的时候,李梓宣使劲挤出了“啊”的声音,刺耳极了。
“这么脏的东西,和你倒也搭配,把书捡起来!”老师一发泄完,又低头看向抹布似的书,还有古董似的笔。
李梓宣总算有点精神了,弯腰捡书,用手抖了一下,又拍了一下,还吹了一下,看看封面,看看书页,然后放在桌面上。至于那支古董似的笔,没什么细节,他也眯着眼看一看,比瑞典的手表师还精细。同学们感到莫名其妙。老师愈加不耐烦,越发暴躁。
“你在干什么?磨磨蹭蹭的,课堂四十五分钟,有三十分钟就是被你这样耗过的!”
“老师,你没看明白吗,他这是在捡破烂啊?”这是谁的声音,不知道,老师充耳不闻,同学们更没有在意。总之,全班顿时哄堂大笑,老师也露出一瞬间不经意的笑。
“你别装死了,我也懒得说你,”老师叫停笑声,一脸厌烦和嫌弃,着手翻动李梓宣的书本的页数,突紧眼球瞪住李梓宣,“你来回答一下,‘其人弗能应也’的原因是什么?”
李梓宣低头盯着相应的书页,老师还是用指甲刮出了那句话。
“不知道,应该是矛是矛,盾是盾,矛不是矛,盾不是盾吧?”
李梓宣心不在焉,可能是想对老师反水了,这时将头撑起,梗着脖子。经过这么瞎掰扯,他又为同学们增添了笑料:有的人靠在椅背上笑,有的人倚在桌子上苦笑,有的人吹着轻哨欢笑,有的人转脸憋笑,有的人咳嗽得干笑,有的人喷气喷出怒笑,还有人微微一笑,讪然一笑,蒙娜丽莎的笑。他茫茫不知所以,眼前一片薄雾,更撩拔不开。
老师已经司空见惯,对此连喜怒都不显于形色,只是漠然一句:“眼圈这么黑,是去卧龙岗当熊猫了吗!”
老师和其他人都回到了课堂,而李梓宣还孤零零的往那儿一站,老师不叫坐,同学也不理,就这样呆若木鸡。他的眼睛死抓着书页不放,上面有一句“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旁边还有潦草得歪儿八经的笔记:“这是‘其人弗能应也’的根本原因。”
四十五分钟的课堂十分枯燥,一些同学抓耳挠腮,不住地东张西望,就看见窗外的天空中,明晃晃的光芒倏忽不见,但蒙上一层厚厚的乌纱,则让他们的心堵得死死的,不出气。当然,李梓宣还是一座雕塑,对此对彼应该无从知晓,连屁都不见响一次。只不过,铃声一响——
李梓宣从桌子底下抽出书包,将桌面上的书和笔,也不整理一下,一个劲地揉进书包,跟装垃圾的模样很是相似。他如此妄为,一扫课上的晦气,饶是老师和同学,心里已经默默地司空见惯了,自然不去理睬,顶多是嘲讽一下、诋毁一下而已。他弄出的动静够是烦人,就像有人半夜突然起床在砧板上剁菜一般。平时班里其他人脸上写着的鄙夷和讥诮的神色,也早改写为烦躁和作呕了。
“李梓宣,你是‘三天不打,上梁揭瓦’了,是吧!?你要是不想上课,现在就滚,明天别来了!告诉你,今天早上罚你,我都嫌轻了!”李梓宣飞也似的抢出教室,双腿滚下楼梯之际,班主任也从办公室里夺门而出,朝着他逃跑的方向叫道。班主任的声音尖得厉害,不仅是本班同学听了要捂死耳朵,就连整栋楼都为之炸膛。大家对此表示理解。
只是,他的座位可谓是残不忍睹,桌面全是“黑手党”的印子,抽屉里却是荒废的矿坑,椅子更是东倒西歪。乍一看,与风卷残云后的战场相似。满足了自己,苦死了全班。课堂上的老师不屑去叫他,只不过原本想拖堂的心就这样死了。
当然,李梓宣心里是急躁的,向着家里的方向朝着校门口火箭般的冲过去。路过的其他老师和同学见状,直接呆立在原地,眼里的瞳孔撑得大大的,似乎看见了博尔特。
然而,李梓宣再怎么全然不顾,卡在放学高峰期里,面对蚂蚁行军般的浩浩人流,心里突突地缩回了三尺。然后,他心中的忐忑未平,带上热着的脸,做出跑步的姿势往校门处涌去,一下子便被卷入其中。
校门小得紧,吞不了那么多人流。李梓宣本就瘦弱,身在其中,被前面的人撞了一把,又被后面的人骂着向前一推,左右两边的人不知何故的也往中间挤。他仿佛处于太空之中,全身被压缩成饼干,血液硬是从脚底回流直冲脑顶。人头拥簇,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在原始丛林行走,他东张西望,连眼睛都觉得昏暗无比。等到走出校门口,他被经过的人摩肩接踵,眼前一黑的感觉依然未消。这时,他的后背传来一股热气,肩背处颇有压力。
“十三点驮吹,在这里干嘛呢?怎么,脑袋又宕壳了?”粗沉沙哑的声音响时,李梓宣心里顿时一阵咯噔,尚未回过神来,便被这个声音的主人夹着脖颈连人向校门右侧拽去。
李梓宣的指甲掐进这个人的手臂的表皮,即使使尽了吃奶的力气,依然没有动这个人分毫。他还想再来一次时,这个人似乎早有预料,夹着他的脖颈像扔麻袋一样往外一甩。他支撑不住,便灰溜溜的滚到地上,连滚带爬地吃了一嘴的灰尘。他想站起来,看看是谁,却不知道被谁从后面扯着衣服往上提着立起。
“哎哟喂,莫老哥,不要冲动,这里人多嘈杂,以免误了大事,我们得找个好地方,好生处理这个中生胚猪猡!”李梓宣的头发被人往后一扯,迫使他把头仰后,紧闭眉头,张大嘴,嘴边的肌肉不断抽搐。他叫不出声来,只是听到这个声音,有种瘆人的快感。
“说的是,还是你考虑周全。对了,你和杨狗一人搭他一边,顺便摁住他的脑后头,免得他坏了大事。”莫老哥似乎搭着这个人的肩头,因为李梓宣感觉和莫老哥搭话的人的身子动了一下,而且莫老哥的语气也很爽。
“别废话了,你看那几个开摩托的老头子,眼睛一骨碌地切向这里,坏了事,不好!”李梓宣已经被两个人架住了,其中说话的人正是他俩口中声称的杨狗,他架着李梓宣的右肩膀处。
“废话不废时,这个地方,谁会理一个宗桑,我们这么做,在别人看来,不过是照远不照近而已,快点趱!”
排行在人行通道上的树林整整齐齐,原本郁郁葱葱的枝条仅剩几枚零落的枯叶。人行道上枯叶纵横,行人难有落脚之地,只好踏足而行。天上阴沉的云层透着煞白的光,一下子又使之失了生气。
绕过学校的人行通道,路边插着路牌,顺着这路牌向前走约莫五十米路,继而向左,便绕进一处宽大的胡同通道。此处,可容下一辆大型的吨位货车通行。放眼望去,再也无法发现学校的痕迹,一丝一毫的都没有。胡同两边的高墙,黄油上漆,里头的树木,历经秋天期月有余的风吹雨打,只露出干瘦的枝条,看着就硬邦邦的。胡同的通道很新,新得像用混凝土刚浇铸而成,十分平坦。但是,就路况而言,坍陷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哪里去,路面暴露出来的裂缝更是触目惊心,仿佛有人刻意而为之。
接着,向前再走数里,拐三四个弯,随着一股恶臭袭来,不难发现,一处电线杆下,可能没有垃圾桶,垃圾在这里堆得满地都是:红的红、白的白、黑的黑、黄的黄、烂的烂、腐臭的腐臭,好像七月天窒息在河边隔浅的鱼群,也如八月发酵着沼气的粪坑。连带着流出来的污垢脏水,垃圾的面积几乎贯穿视野所及之处,几乎让人不敢落脚着地。穿过这条垃圾丛林,向前再走二十步,腐臭的气息依旧难掩,苍蝇蚊虫顺着余味在空中盘绕尾随。再往右转,就是一处露天的仓库。
三面围墙,一扇大门,包围着井然有序的货物集装箱,围墙破烂不堪,墙面上更是布满了青苔,又沾满了不知名的黑色污垢。大门呢,全都生锈了,自然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仅凭感觉都能发现其摇摇欲坠之势,风一吹,则隆隆作响。水泥铺就的地面已经是一层厚厚的泥土,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货物集装箱一堆又一堆,更是布满了灰尘。一句话,开了一些残垣断壁,坍圮了油漆和路面,长满了墙头杂草。
“莫老哥,你说将这个驮吹放到这里,没有什么不妥的吧?”
“你这杨狗,就是多事,废什么话?这里是老居民区,十五年前这里就没人住了,现在连个鬼都看不到一个,你怕个啥?”
“阿勇,你也别急,人家又没来过这里,问一下也正常得很,”莫老哥笑呵呵地说道,然后朝着杨狗和阿勇挥一挥手,“不说别的,我们先干正事。”
言未绝,杨狗和阿勇两个人将架起来的李梓宣狠狠地往地上一掼,让李梓宣的背面与地面产生了闷响的共鸣,还扬起了小小的沙尘。他们俩一放手,全身绷紧的肌肉顿时松驰,也使得这两人终于可以放松筋骨了。只不过,这两个人和那个莫老哥一样,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梓宣不放,眼中的仇怨更是一丝不减。
“这小子真是够贱种的,看着瘦骨柴柴,没有比笨猪还重,也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米,”杨狗支腾不住,一个劲的抱怨,积憋在心中的恨终可发泄出来,上来就是给李梓宣一脚,而后将他翻个面,再补一记耳光和一记死拳,“喂,趴着还敢装死,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李梓宣吃着痛,捂着脸,顶着腰,这才睁大眼睛仔细看向这三个人,一瞬间,熟悉和惊恐的凉意涌入了大脑。他不禁大喊:“莫宗夜!杨乔!吴勇!”
面前正是这三个人:身高适中,肌肉结实,发色棕黄,皮肤黄中透白,眉宇间充斥着戾气,满脸横肉,声音冰寒,大有天不怕地不怕之势,是为莫老哥,也就是莫宗夜;身长偏高,戴着一副金边眼睛,双眼亲和却难掩咧嘴一笑时的危险,毛发蓬松,肤色偏黄,面相老实,大有有理无理搅三分之态,是为杨狗,也就是杨乔;身高在三人当中偏矮,嫩皮细肉,身形瘦小,好像随时可以弄倒他,是为阿勇,也就是吴勇。
“哟,这小子这次却不傻,倒是挺识时务的,连我们三人的名号都知道喔!”杨乔轻描淡写的笑一笑,双手插着腰,佯装不可思议,向着另外两人指着李梓宣说道。不过,那两人也只是笑而不语,而欣赏着李梓宣的狼狈相。
李梓宣当然知道这三个人了——不,不只是李梓宣知道,连全校和附近的初中学校都知道。这三个人经常联合起来,在两所学校之间来回对弱势的学生进行敲诈、勒索、霸凌,甚至连路过的成年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长,只要看起来是软弱可欺的那种,都会与之威胁和恐吓。他们三人搅起来的风波,不要说校长、老师、家长能不能管得住他们,甚至连警察来了都无可奈何!据说,这是他们三人的背后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大佬撑腰,所以没人敢动他们。不过,奇怪的是,他们在各自的学校都还算安分守己,从不主动惹事——当然出了校门例外——三人当中的莫宗夜在学校的成绩更是名列前茅。
莫、杨、吴三人瞧着李梓宣灰土灰脸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不停地讥笑,不断对他指指点点。李梓宣躺在地上,双手手肘硬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还傻愣地看着面前三只怪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坐起来,面无表情,却低着头,嘴皮都抖了一下,体内的心脏一下子撞上了南墙,双手相互摩擦,擦着擦着,手心处溢出了一丝丝汗,混着手上沾着的沙尘和成了泥巴。这三个人,特别是莫宗夜在这里,他着实抬不起来,着实不敢如何。
突然间,李梓宣感觉下巴传来一股劲风,继而便被一个硬物顶着,使了极大的力道,让他全身泛起了绷紧的痛,接着仰后飞了出去,吃了一嘴的泥。之后,他看见杨乔顶了过来,一把抓紧他的衣领,给他一记闪亮的耳光,还逼视着他,冷着语气对他说道:“喂,不要给脸不要脸,低着头想干嘛,啊!想无视我们,是吗?”说着,杨乔凶猛地拽开他的衣领,并一拳打过去,正好击中他的太阳穴。
被杨乔这么打一下,李梓宣瞬间感到眩晕,眼前泛起如电视雪花般的黑点,喉咙一舔,便有呕吐之感。这还没完,紧接着,杨乔踢腿过来,一下子就踢中了他的腹部,像踢中了足球的发力点一般,让他一下子就涌起了马上要升天的感觉。这一脚,他的腹部翻江倒海,肠胃错位,似乎被挤压得很严重。不久,他从嘴里吐出大量的酸水,溅得满身都是,有一些还溅到了杨乔的衣服上,滋滋冒气。
“好啊,我还没干什么,你就对我瞪鼻子上眼,有种的东西,看我不打服你!”杨乔眼见自己上周刚买的衣物沾上了“邪秽”,顿时恼羞成怒,忍不住骂出几句脏话,势必要给这东西剁成七八块。于是乎,他再骂了几句脏话,俯冲过去,拽住李梓宣的衣领,迫使其被动站起。
刚才,李梓宣被杨乔这么一弄,身体已经有所不支,站起来时,脑瓜子里明显感觉到“嗡嗡”的声音不断,眼前那种雪花般的景象再度出现。他云里雾里地只听见杨乔骂了一句脏话后,脑袋左侧的部位很快袭来了锤子敲打砖头的感觉,也瞬间涌起莫名且尖锐地痛楚。这还没完,头部的疼痛未尽,紧接着,自己的脸部、胸部、腹部刹那间被流星般的攻势袭击着,此刻连转个身为掩伤痛的动作都做不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杨乔揍得眼前的畜生,揍得气喘吁吁,全身的力气都快使完了,还不甚解气。他的劲使完时,手臂几乎无力,也就松开了李梓宣的衣领。李梓宣支撑不住,轰然倒地,眼睛都闭上了。他一见,怒火在心中烧得更凶了,恰巧发现一旁的集装箱前立着一根铁棍,便顺势抄起,顶着李梓宣的脑门骂道:“狗养的杂碎,还敢装死,看我不教育一下你?”说着,他双手举棍,如同举着军刀一般,如雨一般地向李梓宣招呼过去。铁棍一起一落之间,空气中不断传来被撕裂的声音。登时,李梓宣身上的气,只剩下半点儿不到了。
如此一来,三分钟过去了,一旁的莫宗夜和吴勇一直站着不动,两个人脸上挂着的笑容,都快赶上弥勒佛了,怎么扯都扯不下来。看着现代版的武松打虎,莫宗夜对杨乔说道:“阿勇啊,你觉得这相比于你在马戏团那里看的,这个场面你觉得怎么样啊?”闻听此言,吴勇突然哈哈大笑,拍手赞道:“那可太精彩了!要是在马戏团,我还得替动物流把泪呢!”说着,两人又笑了,脸上的那一个得意写得十分明确。
“哎,但是,莫老哥,平时你对这个十三点驮吹置之不理,甚至于不屑一顾,怎么这次你又让我们腾出手来收拾他啊?更何况,他这么孱弱,你身上的气势都够顶死他了!”
“要是这样,那就太好了,我都可以放狗咬他了。今天早上,这小子和他同桌不知道什么原因打起来,两人打得那一个叫凶的,我就出于好心,便上去劝架,将他们拉,也就说了他同桌几句,又调侃他几句。谁知道他好心当成驴肝肺,对我破口大骂也就算了,居然还对我动起手来。由于事发突然,我毫无防备,被他不分轻重的推倒在地,这一推不要紧,竟然还伤到了我那位女发小。这还没完,我倒在地上,还被他往脸上呼了几掌,往肚子这里用尽全力给踩死。后来,我们那个‘锥心秦’班主任虽然处罚他刷厕所刷一个月,但是被他当着全班的面羞辱,你说说,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哦,这家伙那么欠,换作是谁都该上去抡两拳,别说当下我们还能整顿他了。不过,杨狗打得那么酣畅淋漓,我们都插不了手,现在看得心都痒了。”
“呵呵,就像我们语文书上说的那样,我们要学会推己及人,朋友一出手,我们还有什么不释怀的?”
“啪啪啪”“哈哈哈”,一个是杨乔抽棍鞭打时破空的声音,一个是莫宗夜和吴勇肆意大笑的声音。两方声音交织在寂静的空气,传音到数里之外,却在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中突兀的消失。
这个闷响是铁棍碰到集装箱时发出的声音。莫宗夜和吴勇心中一惊,登时警觉起来,便双双看向杨乔那边。两人看到杨乔瘫倒在地,而他手里的铁棍则横插进不远处的集装箱内,已经没入一半了。至于李梓宣,满身淤青和血迹,全身都模糊不清了。只是,杨乔怎么倒地了?
“奇怪了,人呢……”正当两人狐疑之际,在他们的前上方传来一阵冷酷的声音:“你们的狗眼都往哪里看了?!”说实在的,这声音来得十分唐突,一下子就将两人给定住了,全身发出的颤抖全都跟触电似的。好一会儿,他们才很是吃力的缓过神来——只不过,等到他们缓过神时,他们已经眼前一黑,乃至于毫无知觉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的眼睛也真是厉害,因为他们很清楚地看见袭击之人身法疾速,中间却像是故意一般,停顿了一下,让他们看清了这个人的装束——
这个人全身裹着亚麻色的布料,不见手,也不见脚,只露出一双有点邪乎的双眼,飘了过来,很快,快到看不清,然后就没有接下来的事了。
这个人处理了莫宗夜、杨乔、吴勇三人后,心里一下子放松了。他赶忙走到李梓宣的身旁,差点儿没被其触目惊心的伤口吓到。他用手探了一下李梓宣的经脉,发现还有些气息,刹时间喃喃自语道:“还好这个人没事,不然的话,我很向叔叔和姑姑交代啊。”
说着,他变法戏似的拿出一个长长的带子,将李梓宣抱起,并将其绑到自己的背上。完成结束后,他不慌不忙地各给了莫、杨、吴三人一脚,说:“你们这帮烂人,改天再找你们算账!”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双眼看向某处的远方,心下绷紧:“不好,他们来了!”
好在,他身上的负担并不沉重,所以也拦不住他施展身法。接着,他脚下一滑,很快就消失在了这个地方。
冥冥黑暗,临近的是黎明前的黑夜,犹如那空空荡荡的深渊。这里照样无风,十分压抑。李梓宣挺立在其中,无法行走,双眼空洞混浊,举手足而无措。
恍然间,凭空浮现点点金光,缥缥缈缈,轻缓不急地飘飖于黑暗之中。许久,无数金光轻柔的汇成一条条,瑞气冲天,只往一处地方盘绕着,逐渐化为参天的梧桐大树。这梧桐,堪比“南国王榕”,更比“千年柏树”,青枝馥郁,舒叶翠绿,滋润于金光之中,周身便霞霭摇曳,流通着缤纷祥云。那一处,祥光拥簇,映衬着彩雾点缀的仙气。冬天梧桐的背景,是钟灵毓秀的峰峦迭嶂,是猿猴与麋鹿的通灵,是仙鹤冲天的嗥啸。
顷刻间,通身金光的凤凰降临,翔集于梧桐周围,而后冲天俯仰,双翅一展,便撒下万千翎毛,悠悠飘荡。金梧桐之上,自此便飞翔着那只凤凰,仿佛乃金梧桐的守护神灵。李梓宣感觉,被金光笼罩下来,全身都是暖暖的,仙气缭绕,犹如护身的后盾。
“栽得梧桐树,引来金凤凰”,仙音袅袅,金光处,一个女子徐徐而来,飘逸着清雅脱俗的白衣,戴着无尘沾染的斗笠,笼罩着金光紫雾,缭绕着氤氲,很随意地赏玩着梧桐树,一边活泼走动,一边微斜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她犹如灯火阑珊之中的那个难识君面之人,纵然如此,却让李梓宣痴得流连忘返,这女子正是那个夜晚的梦,轻云滩上的月。
那个女子飘然轻步,徐行一段小路后,站定,裙裳衣角飘飘,飒爽着身姿仰头凝望。紧接着,那女子低着头,垂美眸,启朱唇,吐绣口,宣妙音,朗朗吟成五行文质不一的字句,仔细一听,那便是:
“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幻如苍狗。”
“新水乱侵青草路,残烟犹傍绿杨村。”
“人生在世不如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忽相逢缟袂绡裳。酒醒寒惊梦,笛凄春断肠,淡日昏黄。”
不知不觉间,空气中泛起微波涟漪,舒缓的荡漾着那女子清脆空灵、美妙仙盈的声音,她将这五句不同的诗句念得字字珠玑、口清齿利。李梓宣能闻其中的真言,却始终无法解其意,更无法识其味。然而,他却在隐隐约约间觉得,这五句诗词是为他而吟的,仿佛象征着他人生中最初的五个阶段,又好像可以昭彰其更遥远的未来。
“梧桐下,自有相聚时;踏长空,志凌云,莫忘来时路。”这句话,女子念得莫名,舞动衣裙,却蓦然转身,隔着斗笠垂下的纱帘,对视着李梓宣,便挥一挥超然物外的衣袖。破碎声响,满贯耳中。李梓宣倏然发觉,金梧桐化作缕缕金蝶,伴随着其后的图景,一齐消散于虚空之中。不知为何,李梓宣刚迈出一步,却陡然踩空,一下子又摔下万丈深渊。那底下,亮着煞白的光的锋芒,充盈着李梓宣的双眼。
仅仅这一刹那,李梓宣的脑部传出一阵强烈的疼痛,光芒更加闪亮,使痛感随之蔓延于双眼。接着,难受的感觉波及全身,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弹起来,坐着。
“小伙子,你醒了?”耳边突然传来和蔼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舒服。只不过。眼前的一切,全是白茫茫的,李梓宣的头还残留着晕眩的感觉,隐约间还能看到无形之中的“雪花”。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肚子便发出了抗议,由此涌向喉咙。他赶忙掀开罩着自己口鼻的东西,使劲吐着舌头,按住胸部,声带便挤出了一阵阵作呕的杂音。
就在这一瞬间,跟前突然冒出个小桶,让李梓宣将嘴里的秽物吐尽,一并吐到这个桶里。半分钟后,呕吐的状态结束了,桶也被移开了。
舒服多了,至少比刚醒来时舒服多了。李梓宣的双眼空洞无神,头还是隐隐作痛,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他抬起头,毫无目的,只是一眼就看见一个阿姨从厕所里走了出来。此时,阿姨也向他这边看了过来,并对他微微一笑,却让他有些不明所以。接着,他就看见,这个阿姨走到他旁边的桌子前,左手拿起干净的玻璃杯,右手提着锡制的温水壶,倒下一杯热水,递给他,说:“你这几天的状况,真是令人担忧啊,现在,你醒过来了,我终于可以卸下这个担子了。”
可是,李梓宣只顾着喝水,仿佛没有听见阿姨说的话。阿姨见状,不动声色,站起来,帮他把氧气罩再盖回去,便走到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在这时,门开了——李梓宣喝完水,却低着头,不知所为——然后,他就听见以下的对话:
“老板啊,这孩子昏迷了五天五夜,现在总算是醒了。说实在,这几天,他的身体状况真是吓人,还好奇迹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哪有什么奇迹?还是护工阿姨您的功劳,辛苦了这五天,他才能醒过来。对了,阿姨,接下来的事我接了,就不麻烦您了。”
“好的,这几天有老板扶持,真的很感谢。”
门一关,李梓宣像是机器人开机一般,一下子又将头抬了起来,紧接着便脱口而出:“宇君轩老师!”刚才和那个护工说话的,正是他的校外老师,一个不可多得的朋友。
宇君轩老师的容貌很清秀,一头干练油净的头发将他的双眼映衬得充满了活力。他走到床前,放下手里的袋子,脱去休闲夹克外套,露出里面的回力针织衫,让他身体上的健硕清晰可见。
“怎么?才一个月不见,你又那么怕见人了?”宇君轩老师笑声朗朗,坐下来开口就问。
“这个……”李梓宣回答不上来,只好将视线移向四周,天花板白花花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使整个房间的面积随之扩大。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常装,而是一身制式病服,躺下的地方也是病床。他全身上下的摸,发现头缠着绷带,眼睛、脸颊、手肘、大腿乃至于胸前后背,全身鼓囊鼓囊,不舒服,却说不出有什么感觉。然后,他又仔细一听,“嘀嘀”之声传来,一看,是医用示波器,顺着的管子插在他的口鼻处。
看着一时无话的李梓宣一顿乱摸,白忙活一场,宇君轩老师毫不顾忌的大笑一场,抬着凳子移近病床,握着李梓宣罩着纱布的手,说道:“别看了,这里是病房,我们现在在第三人民医院。不用急,也不要随便动,你的身体刚好转,还要疗养几日。”
听到此处,李梓宣顿时拍着脑袋,躺倒在床上,大声的“哦”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我昏过去之前,被人拖进西甸老城区,让人给揍了,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宇君轩老师苦笑一番,将被子拉上一些,盖到李梓宣肚子那边,然后看了一下他的伤势,说:“你就是被人打了,好在我那个侄子有事路过那个地方,顺带着解救了你,不然的性命可忧。当时,我看到你身上的伤痕时,差点儿没把我吓到,你的额头流了很多血,右眼肿胀发紫,锁骨部位擦伤一大片,衣服都烂透了,透过衣缝有很明显的器械敲痕。你被送到医院后,医生告诉我,你的伤势虽重,但是由于护送及时,还有救治的希望。我听了,整个人都瘫软了。说真的,小宣,你的运气真好,这我就放心了。”
“宇君轩老师,我昏迷的这五天里,是不是还发烧了?毕竟以前,我看到书上总说,人在重伤昏迷时,因为伤口发炎会引起神经中枢发热。”
“你猜对了,这就是看书的好处,一下子就想到是怎么回事了。”
“没有,我发现我醒来时呕吐了,头又晕晕的,看天花板都能看出星星来,这才想起来的。对了,宇君轩老师,以我对你的了解,我被打的那一天,你不是很忙吗?你是怎么从你侄子那里知道消息的?”
话音刚落,病房里却没有继续交谈的声音,窗外吹进一阵风,吹得窗纱“啪啪”作响。李梓宣大吸一口气,急得翻眼看着天花板,两手合指,两根大拇指在不停地相互搓动。宇君轩老师在他说话时,突然拿出手机端详了几下,就从袋子里掏出一份文件袋,拆出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渐渐的,不知道是不是太入迷了,宇君轩老师右手撑腮,换上了这副思考的常用动作,对他的话也听不进去一点儿了。他躺在病床上心想:奇怪了,宇君轩老师在看啥啊?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这是。
“小宣,”听见宇君轩老师的叫唤,李梓宣支楞着起身,强打着昏昏欲睡的头脑的精神,看见宇君轩老师收拾着文件,整理身上的衣着,“很抱歉,刚才看文件的时候,太投入了,没有回应你。”
“没事的。”李梓宣躺坐在床上,看见宇君轩老师已经站起身来,用手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右手提着那个装着文件袋的袋子。他看见宇君轩老师走到床前,伸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仿佛在传导着奋进的力量,笑道:
“小宣,我这段时间很忙,只能先走了。在医院的这段时间,你放宽心态,好好疗伤,我会挤时间来看你的,等到你康复出院后,我到时再把你接出来,给你个惊喜,顺便叙一叙这一个月以来的事情。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再见。”
李梓宣和宇君轩老师挥手告别后,并躺在病床上目送着宇君轩老师离开。门一关,他看见宇君轩老师正隔着门玻璃看着他,确认一下情况后,这才舍得走了。这一走,他躺病床上,顿感百无聊赖,心里期待着下次和宇君轩老师的见面。想着想着,不一会儿,他的意识模模糊糊的,眼皮子不停地上下打架,最后挣扎了一下,闭上双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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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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