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抉择

曹杰那句「你们是否愿意留下」的话音刚落，房间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满是犹豫与彷徨，没有一个人能立刻对是否该留下来做出回应。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在叩问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抉择。

片刻的沉默后，张可的呼吸率先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率先开口：「我不要死在这里！绝对不要！」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还有我爸的公司要继承，我可是要成为千万富翁的人！我，我还要娶个漂亮老婆，住最好的房子，开最豪华的车……我还没享受过这一切，怎么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得了吧你！」还不等张可把话说完，刘焦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副胸有成竹的亢奋神情，语气夸张地说道，「你担心什么？我们可是天选之子！你没听曹将军说吗，是老天爷让我们来拯救人类的，我们代表的就是正义的一方！」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眼神里闪烁着不切实际的光芒，「你没看过好莱坞的电影吗？不管反派多厉害，正义的一方最终都能获得胜利！我们最后肯定能凯旋而归，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

我看着刘焦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是不是过于乐观了？电影里的情节都是虚构的，现实中战斗的残酷，那些电影里也只是展现了冰山一角而已。真到了战场上，子弹可不会因为你是『正义一方』就绕着你走。」

可刘焦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依旧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英雄梦里，自顾自地继续畅想：「我要是成为了人类的救世主，以后找工作肯定不用愁！你想想，简历上直接写着『曾拯救过世界』，我看那些世界 500 强企业怕是都要抢着给我递橄榄枝，说不定还得是高管职位，年薪百万起步！」

站在前面的张权听到这话，立马兴奋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贪婪的神情，附和着刘焦说道：「那肯定的！何止是找工作，到时候还会有一大堆广告商找我们代言！饮料、球鞋、手表，什么贵代言什么，代言费绝对杠杠的！我要发财了，到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看着他们俩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样子，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口水快要从他们的嘴角流出来了，心里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两个家伙怕不是脑袋抽风了吧？真以为这场保卫人类的战争，就跟他们平时玩的红色警戒、星际争霸那些游戏一样，动动鼠标、敲敲键盘就能轻松碾压击败敌人？

我们这群人，从小就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未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根本无法真正理解战争的残酷。

他们之所以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无非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战场的血腥，没有感受过失去亲人的痛苦，更没有体会过命悬一线的绝望。

这种对战争的漠视和轻视，让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怒火。

只有那些真正经历过战争的老一辈人，才知道和平的来之不易，才明白战争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他们脸上的皱纹里刻满了战争的创伤，眼神里藏着对过往的敬畏与伤痛。

可眼前这两个家伙，却把拯救世界当成了通往功成名就的捷径，当成了获取财富和名利的工具，实在是可笑又可气。

正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苏暖，轻声问道：「苏暖，你是怎么打算的？留下来，还是回去？」

苏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依次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片刻后，她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留下来。」

我吃惊地看着她，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

在我的印象里，苏暖一直是个性格温柔、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女孩，我本以为她会本能地拒绝参加这场危险的战争，选择回到熟悉的人类社会。

按照她的条件，以她的聪慧和能力，毕业后肯定能顺利进入大公司就职，凭借自己的努力站稳脚跟。之后，她会遇到一个同样优秀、温柔体贴的男人，两人相知相爱，结婚生子，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战争这种充满血腥和死亡的东西，几乎不可能跟她的人生轨迹挂钩。

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苏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询问原因，苏暖就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一般，主动开口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有一个表哥，他早些年的时候参了军，一直在祖国的边疆服役，保家卫国。」苏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我小时候一直很崇拜他，特别是每次看到他穿上那身笔挺的军装时，就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帅气、最威风的人。」

她顿了顿，眼神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时候，我也有过参军的梦想，梦想着能和表哥一样，穿上军装，守护自己的国家。可是我是个女孩，不像男孩子那样可以说参军就参军，家里也一直不太支持。而且我的家教很严，父母早就为我规划好了未来，他们希望我以后能进入医学行业，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我有自己的想法，对成为医生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参军的念头，所以经常会和父母因为这件事吵架。」苏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对过往的执着，「直到有一天，父母突然告诉我，表哥受伤了，伤得很重。」

说到这里，苏暖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我立刻跟着父母赶到了部队医院，见到表哥的时候，他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我从舅舅的口中才知道，表哥所在的连队在边境巡逻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伙偷渡入境的毒贩，双方很快就展开了激烈的交火。在交火过程中，表哥为了掩护身边的战友，被毒贩的子弹击中了腰部。」

「医生说，至少有两颗子弹击中了表哥，一颗打在了骨盆上，直接击碎了骨头，另一颗则擦着肺部穿了过去，伤到了重要的器官。」苏暖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那时候表哥已经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生命垂危，医生说能不能救活全看天意，就算侥幸活下来，下半辈子也大概率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我们在医院外面守了整整两天两夜，祈祷着表哥能挺过来。可最终，老天爷还是没有听到我们的祈求，表哥在抢救了两天两夜后，还是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苏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舅舅和舅妈得知消息后，整个人都垮了，就那样无助地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病房内外进出的医生和护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种绝望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到我和父母的时候，舅舅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蝴蝶标本，慢慢递给了我。」苏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眼神里充满了思念，「舅舅说，表哥知道我一直很喜欢蝴蝶，那次巡逻的时候，刚好在草丛里抓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彩蝶，就小心翼翼地把它制成了标本。在他还有意识的那两天，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委托舅舅一定要把这个标本转交给我。」

「而且，表哥在过世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遗言是：『能为保卫国家而死，我死得其所，死得光荣！』」苏暖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无比坚定，眼神里闪烁着信仰的光芒，「从那以后，我经常会把表哥送我的蝴蝶标本拿出来看看，看着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就好像看到了表哥穿着军装、笑容灿烂的样子。」

「所以，当曹杰询问我们在场的人是否愿意留下来时，我心里立刻就有了答案。」苏暖抬起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无比坚定，「我要留下来，我要像表哥一样，为了守护自己珍视的一切而战，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也绝不退缩。」

听完苏暖的话，我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羞愧，脸颊不由得一阵发烫。

我一个大老爷们，在面对战争的威胁时，首先想到的是逃避和自己的利益，竟然比苏暖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还要胆小、还要懦弱。

我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是啊，如果真的让敌人突破防线，人类社会沦陷了，到时候我们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们珍视的家人、朋友，我们熟悉的生活、家园，都会被战火摧毁。与其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不如勇敢地站出来，为了守护这一切拼尽全力。

想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心里彻底打定了主意：我要留下来。

至于刘焦，他似乎还没从苏暖的故事里回过神来，依旧沉浸在自己「功成名就」后的幻想中，只是刚才的亢奋情绪收敛了一些。

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他立马凑了过来，使劲点着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加入！我加入！我们肯定能成为英雄的！」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可的身上。

张可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里依旧满是犹豫，双手不停地搓着，显然还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坚定的苏暖，再看了看满脸兴奋的刘焦和张权，最终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咬了咬牙说道：「既然你们都留下来了，那我也留下来！大家一起进退，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当懦夫吧！」话虽如此，他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间在众人复杂的情绪中悄然流逝，30 分钟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曹杰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眼神沉稳而锐利，开口问道：「时间到了，我想知道大家的最终意见——愿意留下来为保卫人类而战的，站到左边；想要离开，回到原来生活的，站到右边。」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人们便开始缓缓移动。有人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左边，眼神坚定；也有人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走向了右边，脸上带着愧疚与无奈。我和苏暖、刘焦、张可一起，快步走到了左边。

清点人数的时候，我们才发现，100 个人里面，只有寥寥五六个人因为家里有年迈的父母需要照顾，或是有尚未完成的重要职场使命，最终选择了离开。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来，站在左边的队伍里，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曹杰看着左边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郑重地向大家敬了一个军礼：「谢谢你们愿意挺身而出，人类的未来，有劳各位了。」随后，他又转向右边那些选择离开的人，语气温和了许多：「我理解你们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你们的决定无可厚非。」

说完，曹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很快，几个昆虫元老走了进来。「你们把想要离开的同胞带离这里吧。」

曹杰说道，「为了避免树海基地的秘密泄露，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必须将他们这段时间关于这里的记忆清除掉。」

那些选择离开的人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与祝福，随后便跟着昆虫元老们缓缓走出了房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们离开后，我们依次上前领取了替身球。

我握着手里冰凉而温润的替身球，按照曹杰教的方法，轻轻注入了一丝自己的气息。

下一秒，替身球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光芒散去后，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我」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就连脸上的细微表情都分毫不差。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眼神复杂而坚定，轻声对他说道：「去吧，替我照顾好爸妈，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因为，我要去拯救世界了！」

替身对着我点了点头，随后便转身，跟着其他的替身一起，朝着房间外走去。而我和其他留下来的人，则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看向曹杰将军，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指令。

一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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