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穿过孟家庄园的雕花铁栏,拂过露台花架上盛放的白玫瑰,花瓣上的露珠簌簌滚落,像极了藏不住的眼泪。
孟晚林坐在藤椅上,指尖捏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木柄花剪,剪刃上还残留着些许陈旧的花粉痕迹,是三年前老巷工作室里,那把被陈可念修好的旧花剪。这三年来,她从娇憨任性的孟家大小姐,变成了外人眼中沉稳干练的孟氏集团继承人,穿高定西装,踩细跟高跟鞋,周旋于各种商业场合,连笑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最软的地方,始终藏着老巷的烟火气,藏着那个叫陈可念的男人。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柄,记忆像被风吹开的旧书,一页页翻涌而来,猝不及防地将她拽回三年前那个同样微凉的午后。
那时她刚满二十二岁,厌烦了家族里无休止的商业算计和相亲安排,瞒着父母,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在南城老巷租了一间临街的小铺子,开了家名为“晚林花坊”的花艺工作室。铺子不大,却被她打理得格外温馨,门口摆着几盆向阳而生的向日葵,窗边挂着风铃,风吹过时叮咚作响,与老巷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成了她逃离豪门束缚的避风港。
开业的第三天,她正蹲在门口修剪刚到的白玫瑰,指尖刚触到柔软的花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的起哄声。“哟,这小铺子挺别致啊,新来的老板娘长得也俊,识相点,赶紧交保护费,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孟晚林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花剪“哐当”掉在地上,回头就看到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眼神不怀好意地在她身上打量。她从小在温室里长大,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带着颤音:“你们……你们别过来,我报警了!”
“报警?”领头的混混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碰她的头发,“小姑娘,在这老巷里,警察可没我们管用,识相点……”
“滚远点。”
一道冷冽又带着痞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混混的话。孟晚林猛地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工装的男人,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靠在对面的老槐树下。他身形挺拔,眉眼桀骜,下颌线清晰利落,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那三个混混,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陈可念?”领头的混混看到他,脸色瞬间变了变,语气也弱了几分,“这是我们和这家店老板娘的事,跟你没关系吧?”
“我的地方,我罩着的人,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陈可念吐掉嘴里的烟,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不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三分钟,从我眼前消失,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三个混混显然很怕他,互相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说了句“算你狠”,就灰溜溜地跑了。
危机解除,孟晚林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满是感激,却又有些害怕,犹豫了好久,才小声说:“谢……谢谢你。”
陈可念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和掉在地上的花剪上,眼底的戾气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花剪,递到她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他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温度却格外滚烫,让孟晚林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以后在这老巷,有事找我。”他声音低沉,带着少年气的爽朗,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我叫陈可念,住隔壁巷口。”
孟晚林接过花剪,指尖还在发烫,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小声说:“我叫孟晚林,谢谢你,陈先生。”
“陈先生?”陈可念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叫我可念就行,或者……跟着他们叫我念哥也行。”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却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孟晚林的脸颊瞬间红透了,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又带着几分桀骜不驯,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那天下午,陈可念在她的花坊待了很久,靠在门框上抽烟,偶尔会跟她聊几句,问她为什么会来老巷开花店,问她喜欢什么花。孟晚林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开了,跟他说起自己对花艺的喜欢,说起对豪门生活的厌烦,说起想在老巷过安稳日子的心愿。
陈可念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眼神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让人忌惮的地痞。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那一刻,孟晚林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地痞,他只是个外冷内热的少年,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临走时,陈可念指着门口的白玫瑰,笑着说:“这花挺好看,跟你一样。”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放在柜台上,“给我包一束白玫瑰,不用太精致,随便包一下就行。”
孟晚林愣了愣,看着他手里的零钱,心里有些酸涩,她知道,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却还是愿意帮她,还特意买一束花支持她的生意。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挑选了几朵开得最盛的白玫瑰,用淡蓝色的包装纸包好,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递到他面前,笑着说:“不用给钱,这束花,算我送你的,谢谢你今天帮我。”
陈可念愣了一下,没有接,眼神坚定地说:“做生意哪有白送的道理,钱你拿着,不然我下次不来了。”
孟晚林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钱,看着他拿着白玫瑰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满是异样的情愫。他的背影挺拔又孤寂,消失在老巷的拐角处,却在她的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从那天起,陈可念成了她花坊的常客。每天都会绕路过来,有时靠在门口抽烟,默默看着她打理花草;有时主动帮忙搬花盆、修货架,笨手笨脚却格外认真;有时会带老巷深处的热包子、甜豆浆,塞给她就转身离开,假装不在意。
他会记得她对花粉轻微过敏,每次来都会帮她戴上口罩;会注意到工作室窗户漏风,默默找师傅修好;会在下雨天,提前把门口的积水扫干净,怕她滑倒;会在她被客人刁难时,第一时间出现,帮她解围。
那些细碎的温柔,像春日里的细雨,一点点滋润着孟晚林的心田,让她渐渐放下了对“地痞”的偏见,也让她的心,一点点向他靠近。她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千金,他是活在底层的地痞浪子,他们的感情,注定会被世俗非议,会被家族阻挠,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了这个外冷内热、重情重义的男人。
指尖再次抚过旧花剪的木柄,孟晚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花瓣上,晕开一片湿痕。三年了,陈可念,你到底在哪里?你说过会护我一辈子,可你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风再次吹过,风铃叮咚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思念,又像是在诉说着那段藏在老巷烟火里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她不知道,这场跨越三年的思念,何时才能有回应,更不知道,那个她深爱的浪子,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会带着怎样的秘密,又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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