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谁给你的勇气？非牛顿流体吗？

试药峰的早晨，通常是从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咒骂声中开始的。但最近这几天，气氛变了。

那种死气沉沉的丧葬风，突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奋斗逼”画风。

“搞快点！搞快点！今天的任务是把北坡的‘断魂草’全拔了！”

“老张，你那还有‘蓝豆子’吗？给我整一颗，昨晚熬夜练功，顶不住了！”

“去去去，拿贡献点来换，概不赊账！”

杂役房门口，烂皮张正蹲在石墩子上，像个土财主一样，手里抛着几颗蓝幽幽的药丸，面前围了一圈眼冒绿光的杂役。

自从“蓝色妖姬”问世，试药峰的生产力直接翻了两番。原本三天才能干完的活，现在这帮吃了药的牲口一天就能干完，剩下的时间还能去后山抓两只野兔子打牙祭，或者偷偷练两手庄稼把式。

程羽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这是用精米熬的，里面还加了肉末和皮蛋。在这个连咸菜都是奢侈品的杂役房，这一碗皮蛋瘦肉粥简直就是皇室待遇。

“羽爷，味道咋样？”烂皮张凑过来，一脸谄媚，“这是小乙掌柜特意托人送上来的‘灵牙米’，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程羽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行，就是皮蛋有点涩，下次记得多放点姜丝去腥。”

“好嘞，我记下了！”烂皮张点头哈腰。

就在这一片祥和（且充满了资本主义铜臭味）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炸响。

“砰！”

杂役房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烂木门，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木屑纷飞，半扇门板擦着烂皮张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墙上，摔了个稀巴烂。

所有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个，身高足有两米，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一只下山黑虎，手里拎着一根狼牙棒。他光着膀子，那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看着就让人肝颤。

这是外门一霸，黑虎帮的老大，王猛。练气三层巅峰，据说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四层，在外门弟子中属于横着走的角色。

“谁是程羽？”

王猛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环视一圈，那双凶光四射的牛眼在每个杂役脸上扫过。被他看到的人，无不缩着脖子往后躲，生怕惹火烧身。

烂皮张吓得腿一软，刚想往程羽身后钻，却被程羽一把按住了肩膀。

程羽放下粥碗，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还掸了掸衣角上的灰尘。

“我是。”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跪地求饶。程羽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回答老师点名。

王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废柴少爷”。瘦，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看起来像只弱鸡，一根手指头就能蹍死。

“就是你小子在卖那个什么……‘蓝色妖姬’？”王猛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程羽，那种压迫感就像一头熊站在了一只兔子面前。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程羽淡淡道。

“混饭吃？”王猛冷笑一声，露出一口大黄牙，“我看你是想砸老子的饭碗！你知道这一片是谁罩着的吗？你知道每个月杂役房的油水该进谁的口袋吗？”

他猛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程羽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子，听好了。把你那蓝药丸的配方交出来，以后这生意归我们黑虎帮管。要是敢崩半个‘不’字，老子今天就把你浑身骨头一根根捏碎，扔进化粪池里喂蛆！”

周围的杂役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烂皮张急得满头大汗，想冲上去却又不敢。这可是王猛啊！一拳能打死牛的王猛！

程羽双脚离地，脸色却丝毫未变。他看着王猛那张近在咫尺的油腻大脸，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听说过‘非牛顿流体’吗？”

“啥？”王猛愣住了，“什么流体？你小子吓傻了？”

“看来没听说过。”程羽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文盲的怜悯，“那也是，毕竟九年义务教育没普及到修仙界。”

“操！跟老子装神弄鬼！”

王猛被程羽那种看傻子的眼神激怒了。他怒吼一声，右手松开狼牙棒，握紧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一拳轰向程羽的胸口！

这一拳，凝聚了他练气三层的全部灵力，别说是个人，就算是一块花岗岩也能打个对穿！

“完蛋了！”烂皮张捂住了眼睛。

“程羽死定了！”

围观的杂役们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是用大铁锤砸在了厚实的轮胎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预想中程羽胸骨碎裂、口喷鲜血飞出去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相反，发出一声惨叫的，竟然是王猛！

“嗷——！！！”

王猛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冷汗像瀑布一样涌了出来。他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右手，只见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铁拳，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指关节红肿发紫，显然是骨裂了！

而程羽，仅仅是往后退了两步，胸口略微起伏了一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怎么可能？！”王猛捂着废掉的右手，疼得浑身哆嗦，眼神里充满了见鬼般的恐惧，“你……你身上穿了护身法器？！”

他刚才那一拳打上去的感觉太诡异了。刚接触的时候明明是软的，可当力量爆发的一瞬间，那层软绵绵的东西突然变得比精钢还要硬！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震碎了他的手骨！

程羽轻轻拍了拍胸口。

在他的粗布衣袍下，缝制着一件特殊的“马甲”。

马甲的夹层里，充满了高浓度的玉米淀粉与水的混合液，并且混入了大量的细微铁砂。

这是最经典的“剪切增稠流体”。

这玩意儿平时软得像面团，你慢慢按它，它就是液体。但如果你用重拳快速轰击，其内部分子结构瞬间锁死，硬度堪比防弹插板！

这就是科学给修仙界莽夫上的第一课：力气大没用，还得懂物理。

“法器？算是吧。”程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这叫‘遇强则强软猬甲’，专治各种手贱。”

“给我上！宰了他！给我宰了他！”

王猛恼羞成怒，歇斯底里地吼道。

身后的七八个黑虎帮打手回过神来，纷纷怒吼着冲了上来。有的掏出了匕首，有的亮出了指虎，气势汹汹地扑向程羽。

“唉，何必呢。”

程羽摇了摇头，右手不动声色地缩回袖子里。那里藏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就请你们闻闻我的新产品。”

就在那群人冲到距离他不到三米的时候，程羽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瓶子，然后屏住呼吸，迅速后退。

“啪！”

玻璃碎裂。一股无色、透明的气体瞬间在狭窄的过道里爆发开来。

这不是毒气，这是高浓度氨水（28%）。

如果你在化肥厂待过，或者在公厕里深吸过一口气，你可能会觉得那味道有些刺鼻。但如果你面对的是这种工业级的高纯度氨气，那感觉简直就是——

把烧红的辣椒水直接灌进了你的鼻腔和肺里！

“咳咳咳咳咳——！！！”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

“呕——！！！”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打手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打滚。眼泪、鼻涕、口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狂喷而出。那种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直接攻击了他们的呼吸道黏膜和眼角膜，造成了瞬间的化学灼伤和窒息感。

王猛虽然站得稍微远点，但也吸入了一口。

仅仅是一口，这个刚才还想把程羽捏碎的壮汉，此刻就像个被呛住的婴儿一样，跪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得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脸涨成了酱紫色。

“这……咳咳……这是什么毒……咳咳……”

程羽戴着防毒面具，站在上风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涕泗横流的修仙者。

“这叫‘后悔药’。”

程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金属的冷感，“记住这个味道。下次再想找麻烦之前，先问问自己的肺答不答应。”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谁敢在试药峰私斗？！”

一队穿着黑红制服的执法队弟子赶到了。领头的是个山羊胡的中年人，那是执法队的刘执事。

看到执法队来了，王猛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抬起头，指着程羽哭喊道：“刘执事！他……他用毒！他残害同门！快抓他！”

刘执事皱着眉，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虎帮众人，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程羽。

是的，程羽在看到执法队的一瞬间，就摘掉了面具，顺势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开始表演“帕金森综合征”。

“刘执事……我是冤枉的啊……”程羽脸色苍白（那是刚才憋气憋的），声音虚弱，“王师兄带人来抢我的口粮，还逼我喝洗脚水……我只是想自卫……刚才那是用来洗鼎的清洁剂，不小心打翻了……”

刘执事嘴角抽搐了一下。

清洁剂？什么样的清洁剂能把练气三层的高手熏成这副狗样？

但他早就收了赵小乙送来的五十块灵石和一箱特供的“蓝色妖姬”。在这个利益链条上，程羽是金主，王猛就是个屁。

“放肆！”

刘执事大喝一声，一脚踹在王猛的屁股上，“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抢劫杂役，还敢诬陷好人？黑虎帮最近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我没有……”王猛百口莫辩，眼睛被氨气熏得根本睁不开，只能在那瞎哼哼。

“来人！把这群闹事的都给我带走！关进水牢，好好反省半个月！”

“是！”

执法队弟子们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王猛等人拖走了。临走前，王猛还在那撕心裂肺地咳嗽，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等到人都走光了，程羽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羽……羽爷……”烂皮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您……您这演戏的本事，也是祖传的？”

程羽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有些发红的胸口——虽然非牛顿流体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力，但练气三层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还是有点震得慌。

“看来，防御还得升级啊。”程羽喃喃自语，“下次得搞点‘反应装甲’才行。”

就在这时，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扑棱着翅膀，穿过清晨的薄雾，摇摇晃晃地落在了程羽的肩头。

纸鹤的边缘有一点烧焦的痕迹，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少女特有的馨香。

程羽微微一愣，拆开纸鹤。

那是柳如烟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程羽，救命。地火太难控了，我的流云铁炼了三次都废了。明天就是考核，如果再失败，我就要被赶出炼器堂了……我是不是很笨？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修仙？”

字里行间，透着那个倔强少女濒临崩溃的绝望。

程羽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那种面对王猛时的冷酷消失无踪。

“傻丫头。”他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在纸鹤的背面开始画图。

修仙？或许很难。

但烧火？这可是化学家的老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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