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荣禄袁世凯暗谋，天津密函藏转机

琉璃厂的青石板路被秋雨打湿，泛着冷润的光，林薇拢了拢身上的素色夹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军机处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下不由得沉了几分。她刚从宫里头出来，便察觉身后有两道鬼祟的目光跟着，拐进这条僻静的巷弄后，那目光才消失不见。

“姑娘，这边请。”

一道低哑的声音从巷口的槐树后传来，林薇回头，见是舅父身边的贴身小厮阿忠，他一身短打，脸上沾着些尘土，显然是赶路过来的。林薇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阿忠，你怎么来了？可是舅父那边有消息？”

阿忠点了点头，警惕地扫了眼巷口的动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匣子，递到林薇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舅老爷在天津查到了要紧事，特地让小的星夜赶来送这东西。这匣子里头，是袁大人当年在朝鲜办洋务时的把柄，舅老爷怕走漏风声，没敢用驿站递信，只让小的亲自送来。”

林薇接过匣子，入手微凉，她掂了掂分量，眉头微蹙：“舅父查到了什么？竟这般谨慎？”

“姑娘您看了便知。”阿忠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说道，“舅老爷当年在朝鲜协办洋务，偶然发现袁大人的军需账目有蹊跷，那些账本看着规规矩矩，实则处处是漏洞，分明是有人刻意克扣军饷。舅老爷当时留了个心眼，悄悄抄录了几份账目底册，原本想着不过是些官场常事，没必要深究，可前些日子，他发现荣中堂派人去了朝鲜，似是在替袁大人抹平这些痕迹，这才觉得事情不简单。”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荣禄与袁世凯勾结的传闻，她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竟牵扯到了朝鲜的军需账目。她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是几页泛黄的账册纸，还有一封舅父写的密信。账册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间抄录的，却清晰地记着袁世凯在朝鲜时，大米、军械的采购数目与实际发放数目相差甚远，光军饷一项，便亏空了近十万两白银。

“这些账目，能作数吗？”林薇指尖拂过账册上的数字，抬头看向阿忠，“荣禄若是想替袁世凯遮掩，只怕这些东西递到皇上面前，也未必能扳倒他。”

“舅老爷也想到了这一点。”阿忠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条，“这是舅老爷查到的另一桩事——袁大人在朝鲜时，不止克扣军饷，还借着与洋商交易的由头，私下倒卖清廷的军械，那些洋商里，还有英国人和日本人的身影。舅老爷已经派人去查那些洋商的底细，只是时间紧迫，暂时只拿到了几封往来信函的抄件，都放在匣子里了。”

林薇打开密信，舅父的字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满是担忧：“荣禄与袁世凯暗通款曲，欲借朝鲜军务之事向太后进言，诋毁新政。若任其发展，皇上的洋务改制恐遭腰斩，唯有拿出袁世凯的实证，方能破局。然此事需谨慎，荣禄耳目众多，若贸然行事，恐引火烧身。”

她合上匣子，靠在槐树上，秋雨落在肩头，带来一阵凉意。荣禄是守旧派的核心人物，袁世凯又是手握兵权的新晋势力，两人联手，对光绪推行的新政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而舅父送来的这些证据，便是打破这僵局的唯一转机，可如何将这些证据安全地送到光绪手中，又如何让光绪相信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却是个难题。

“阿忠，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别露面。”林薇定了定神，将匣子揣进怀里，“我得想办法进宫见皇上，只是宫里头现在荣禄的人盯着紧，怕是没那么容易。你在天津等我消息，若是我这边有变故，立刻让舅父停手，别牵扯进来。”

阿忠应了声，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林薇：“舅老爷说，若是姑娘遇到麻烦，拿着这枚玉佩去东交民巷的德昌洋行，找一个姓陈的掌柜，他会帮忙。”

林薇接过玉佩，看着阿忠消失在巷尾，转身望向紫禁城的方向。那朱红的宫墙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她知道，这一去，便是与荣禄、袁世凯的正面交锋，成，则新政有望；败，则不仅是她，连舅父乃至光绪，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巷口的风卷着雨丝吹来，林薇握紧了怀里的匣子，脚步坚定地朝着宫城的方向走去，眼底没有丝毫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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