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8章 七十二小时布口袋，老狐狸提前

回到地球联盟商会总部的时候，毕克定把所有人叫到了指挥中心。

说是指挥中心，其实就是半年前租下的一栋写字楼顶层，打通了隔断摆了一圈显示屏和通讯台。马旭东正蹲在角落啃三明治，看见毕克定进来把三明治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面包渣：“老大，卷轴推送的预警我已经做过一轮分析了——马库斯那支舰队从猎户臂方向过来，走的是标准航道，没有绕路也没有隐藏行踪。这老东西是明着来的。”

“明着来才麻烦。”毕克定坐到主位上，把卷轴展开搁在面前的台面上。金黄色的卷面浮着一层微光，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信息——预警系统实时更新的马库斯舰队数据、太阳系外围防御节点的状态、地球联盟商会名下所有可调动的舰船清单。“他要是偷偷摸摸来，咱还能装不知道。他大摇大摆走标准航道，等于是告诉全宇宙‘我要去地球办点事’。咱们要是拦他，就是咱们不讲规矩；咱们要是不拦，他就把舰队开到脸上来了。”

笑媚娟在旁边调出一份星图投影到屏幕上：“我算了一下他的速度。从太阳系外围到地球轨道，标准巡航速度走七十二小时。但马库斯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他要是全程保持这个速度不加速，说明他确实想跟咱们谈；他要是中途加速，那就是奔着动手来的。”

“现在速度怎么样？”

“稳定。没加速。”

毕克定想了想：“那就是还想谈。但他提前来这七十二小时，肯定不光是为了谈判——他得找机会接触咱们内部的人，看看能不能拉拢几个过去。”

话音刚落，马旭东那边屏幕上弹了个黄灯：“老大，商会内部通讯网刚截到一条异常信息。是‘恒远矿业’的老总周培林往外发的，加密级别不低，但被咱们的监测系统扒出来了。收信地址是猎户臂联合体的一个公共通讯节点，内容还没解出来。”

毕克定跟笑媚娟对视了一眼。恒远矿业是地球联盟商会里排得上号的大户，主营稀土开采和初加工，当初商会成立的时候周培林是第一批响应加入的。这人平时开会不怎么吭声，但生意做得稳当，在商会里人缘不错。

“周培林。”笑媚娟把名字重复了一遍，“我上个月就看他不对劲——商会开例会的时候他老往格雷那边的人堆里扎。当时我没多想，毕竟做生意的人跟谁都得聊两句。现在看，那时候可能就已经被收买了。”

“马旭东，信息内容多久能解开？”

“加密不难，给我两个钟头。”

“解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毕克定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指挥中心里转了两圈，“周培林要是马库斯安插在商会的眼线，那他发出去的这条信息里八成有咱们这两天谈判的底牌。马库斯知道咱们跟瓦伦签了什么条款，就知道咱们手里有什么牌、什么牌能出什么牌不能出。”

笑媚娟接上他的话：“他提前来地球轨道，就是想在咱们把内部清理干净之前，把周培林这边的信息渠道用足。等咱们反应过来把人摁住了，他那边早把能拿的东西都拿到了。”

“所以咱们得快。”毕克定停下来，手指头敲了敲桌子，“马旭东，解信息的同时把周培林这半年的通讯记录全部扒出来——他跟谁联系过、联系频率、有没有可疑的线下碰头。另外调他公司的流水，看他有没有来历不明的大额进账。”

“明白。”

毕克定又转向笑媚娟：“你去找商会里几个信得过的老总通个气——就说马库斯要来了，让大家都把眼睛睁大点，发现有人往外倒腾消息的立刻报给你。别大张旗鼓，私下点对点说。”

“那你呢？”

“我去见周培林。”

笑媚娟皱眉：“你直接去见他？不怕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毕克定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他要是心里有鬼，我一去他肯定慌。他一慌，要么收手不干了，要么加紧往外送消息。不管他选哪样，咱们都能抓到破绽。他要是心里没鬼，那就当我去找他聊稀土生意。”

笑媚娟想了想，点了头：“你带几个人去？”

“不带。带人显得太正式，他就知道我是来敲打他的。我一个人去，到他公司喝茶，聊完了就走。他心里有鬼的话，那杯茶他喝着比黄连还苦。”

毕克定到恒远矿业的时候，周培林正在办公室里给一盆兰花浇水。这人五十出头，圆脸，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衬衫领子硬邦邦地挺着，一看就是每天换三套行头的讲究人。见毕克定进来赶紧把水壶搁下迎上来：“毕会长？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就是了。”

“路过，上来坐坐。”毕克定在沙发上坐下来，周培林亲自泡了壶茶端过来。毕克定接了茶喝了一口，随口问了两句稀土行情、下游客户催不催货之类的闲话。周培林一开始答得挺顺溜，聊了七八分钟之后毕克定忽然把茶碗搁下，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对了周总，商会这两天在跟猎户臂联合体谈一个航道协议，你知道吗？”

周培林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笑了一下：“听说过，具体条款不清楚。商会的事毕会长拿主意，我们跟着走就是了。”

“这次不太一样。”毕克定看着他，脸上笑呵呵的，“联合体那边提了个稀土配额的事，要求咱们开放出口额度。我琢磨着这事儿对你恒远矿业影响最大——你是做稀土起家的，出口配额一开放，短期看是好事，长期看就不一定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培林的表情变了三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微微发白，最后挤出一个笑来：“这个……我还没仔细想过。毕会长觉得该怎么弄？”

“我觉得不开放。”毕克定站起来走到他办公桌边上，拿手指头点了点桌上那盆兰花，“稀土这东西挖一吨少一吨，开放出口是杀鸡取卵。周总做这行二十多年了，比我清楚。”

周培林跟着站起来，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是，是，毕会长说得对。不开放好。”

毕克定拍了拍他肩膀：“行，我就是来问问你意见。回头商会开全体会的时候咱们再细聊。”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周总，你最近要是有空，把恒远矿业跟联合体那边所有往来业务理个清单出来，商会要统一做合规审查。不着急，三天之内给我就行。”

周培林的脸白了。三天。毕克定给了他三天，而他发给马库斯的信息还没收到回复。

出了恒远矿业的大门，毕克定给笑媚娟打了个电话：“他慌了。我给了三天时间让他交清单，他要是心里没鬼就该老老实实整理；他要是心里有鬼，这三天里一定会有动作。”

“马旭东那边信息解出来了。”笑媚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压得有点低，“周培林发给联合体的内容是一份清单——商会名下所有稀土企业的产能数据、库存数据和出口渠道。这老小子把商会的老底全卖了。”

“够狠的。”毕克定钻进车里，发动引擎，“马旭东那边还查到什么了？”

“周培林的账户上个月进了一笔钱，打款方是联合体下面的一个空壳公司，金额不小。另外他跟格雷的人有过三次线下碰头，时间地点我都摸清楚了。马旭东说再给他两个钟头，能把周培林这半年发出去的所有信息内容全部解出来。”

“好。你把材料整理好了先别动，等我回去商量怎么处理。”

回到商会总部，笑媚娟和马旭东已经把周培林的材料码了厚厚一摞。毕克定坐下来翻了翻，翻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马旭东，你这上面写着周培林跟格雷的人碰头的地点——这个‘老码头’是什么地方？”

“比邻星空间站上的一个酒吧，星际海盗经常出没的地方。格雷的巡逻队每次去‘查’海盗，都在那个酒吧里跟人喝酒。周培林去了三次，每次都是格雷的人接进去的。”

“也就是说，格雷不光在联合体内部搞事，还把手伸到咱们商会里来了。”毕克定把材料合上，“周培林不能留了。但光把他一个人清了不够，得让马库斯知道——他安一个眼线，咱们就拔一个。他安两个，咱们拔一双。”

笑媚娟看着他：“你想怎么处理？”

“明天开商会全体会，我把周培林的事当众摊开。让他自己说，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说清楚跟格雷的人喝了什么酒、收了什么钱、往外送了什么消息。说完了直接清出商会，移送地球联盟司法署。至于马库斯那边——等周培林在全体会上说完，我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马库斯发一条‘绝交信’。”

笑媚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招够狠的。让周培林自己给马库斯发绝交信，马库斯就知道他暴露了，但同时也会知道咱们已经把他的信息渠道掐断了。他要是还想谈，就得换条路；他要是想动手——”

“他动手咱们也不怕。”毕克定把卷轴拿出来搁在桌上，金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马库斯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他来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周培林只是开胃菜。他要是真想撕破脸，咱们奉陪到底。”

第二天上午十点，地球联盟商会全体会议。一百多家会员企业的代表坐满了会议厅，毕克定坐在**台上，笑媚娟坐在他左手边，右手边是商会法务总监。周培林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毕克定让马旭东提前跟他打了招呼，说“今天会议有个合规审查的议程，请周总务必到场”。

会议开到一半，毕克定把周培林的事摊开讲了。他把马旭东解出来的那些信息一条一条投影到屏幕上——周培林发给联合体的稀土产能清单、他跟格雷的人碰头的时间地点、他账户里的那笔进账。每放一条底下就议论声大一分，放到最后周培林坐的那排椅子上就剩他一个人还坐着，旁边的人全挪到别的座位上去了。

“周总。”毕克定从**台上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整间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自己说说吧。”

周培林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打颤，扶了两次椅子扶手才站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低下头说了一句：“我错了。格雷那边的人给我钱，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毕克定看着他，“你给联合体发了半年的情报，这叫一时糊涂？”

周培林不吭声了。毕克定把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商会开除你的决议和移送司法署的函。你签个字，然后坐这边来——我有件事让你办。”

周培林签完字哆哆嗦嗦坐过来。毕克定把一张空白的通讯纸推到他面前：“给马库斯·雷恩发一条消息。内容我念你写——‘情报线已断，商会核心数据已全部加密转移。建议暂缓接触。’发完了你再去司法署报到。”

周培林一个字一个字写完了，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马旭东。马旭东把消息发了出去，三分钟后屏幕上弹出来一条自动回复——“消息已收悉。”

毕克定看着那条自动回复笑了一下：“行了。马库斯知道咱们已经发现周培林了。他要么换法子，要么不装了直接来。咱们等着。”

笑媚娟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会选哪样？”

“马库斯这人当了五年的幕后操盘手，最擅长的就是躲在后头搞小动作。现在小动作被咱们掐了，他要么收手回去再等机会，要么干脆掀了桌子亲自上阵。”毕克定把卷轴打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显示距离马库斯抵达地球轨道还有四十三个小时。

“我赌他掀桌子。”

笑媚娟把手机掏出来，调出一份提前拟好的舰队调动预案：“那我让马旭东把舰队布防调前十二小时。他要是提前加速，咱们得留出反应时间。”

“调。”毕克定合上卷轴，“另外把太阳系外围的监控密度再加一倍。马库斯那支舰队到底有多少船、什么型号，卷轴到现在都没给全。我得知道他是真的只带了几艘护卫舰来谈事，还是带着一支整编舰队来打仗。”

四十三个小时之后，答案来了。

马库斯的舰队从太阳系外围跃迁出来的瞬间，卷轴的预警系统刷出一长串数据——主力舰三艘、护卫舰十二艘、补给舰四艘、还有一艘型号不明的大型舰船走在正中间，尺寸比毕克定手里最大的那艘商船还大一圈。

马旭东看着屏幕上的舰船识别码愣了一下：“老大，那艘大船……卷轴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型号。”

毕克定盯着那艘船看了五秒，忽然笑了：“没有匹配型号，那说明这是马库斯自己造的。他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笑媚娟在旁边把舰队布防图调出来，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圈：“三艘主力舰，能打的就这三艘。十二艘护卫舰里有一半是老型号，护卫能力有限。那艘大船看着唬人，但走得很慢——八成是运东西的，不是打仗用的。”

“马库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仗的。”毕克定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他把家底全亮出来，是想给咱们看‘我实力有多强’。咱们也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好欺负——马旭东，把咱们的舰队拉出来，在他正前方列阵。”

“列什么阵？”

“随便列。能摆多少摆多少，把最唬人的那几艘摆最前面。”毕克定从椅背上拿过外套，“我去会会他。”

笑媚娟拉住他袖子：“你上哪儿会他？”

“他来得正好——谈条件得有谈条件的样子。他不就是想让咱们觉得他船多吗？那咱们就谈谈。”毕克定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我一块儿去。”

“去哪儿？”

“上他的旗舰。”毕克定把外套穿好，冲笑媚娟伸出手，“马库斯不是想见我吗？我主动上门，让他看看我胆子有多大。你怕不怕？”

笑媚娟瞪了他一眼，把手拍在他掌心里：“怕什么？去就去。他还能把咱们吃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指挥中心，往泊位通道走。后面马旭东追出来喊了一嗓子：“老大！用不用带舰队跟着？”

“不用。”毕克定头也没回，“带舰队去显得咱们怕他。就咱俩去——他要是敢动咱们，他那艘破船就别想走出太阳系。”

笑媚娟走在他旁边，忽然笑了一声：“毕克定，三年前你连房东上门催房租都哆嗦。现在你带着我上星际舰队旗舰去见大反派。”

“哆嗦归哆嗦，该去还得去。”毕克定拐进泊位通道，脚步没停，“再说了——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哆嗦了。有你跟着，我心里踏实。”

“少来这套。你就是想拉个垫背的。”

“那你去不去？”

笑媚娟快走两步跟上他：“去。但你记着——待会儿要是谈崩了，你先跑，我垫后。”

“扯淡。我跑不了，你垫什么后。”

“那你跑不跑？”

毕克定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咱俩谁都跑不了。所以别聊这个了，先把马库斯那张老脸怼绿了再说。”

笑媚娟跟在他后头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得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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