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7章 煎蛋翻车记 出发前夜的那些琐碎

毕克定煎第一个鸡蛋的时候，笑媚娟就站在旁边看着，双手抱臂，表情介于“看热闹”和“随时准备灭火”之间。

油倒多了，鸡蛋磕下去，油花四溅，毕克定往后蹦了一步，锅铲举得跟盾牌似的。

“别慌，火关小。”笑媚娟指挥。

“我关了。”

“你关的是电磁炉的定时，不是火力档位。往左拧三格。”

毕克定手忙脚乱地拧档位，鸡蛋边缘已经焦了一圈，蛋黄还在晃荡。他拿锅铲铲起来翻了个面，蛋黄破了，流了一锅底的黄汤。

“翻车了。”他盯着锅里那摊东西。

“翻得挺彻底。”笑媚娟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纪念一下毕会长第一次煎蛋。回头洗出来挂商会走廊里，标题就叫《从神启到焦炭》。”

“你就损吧。”毕克定把那摊东西铲进盘子里，又磕了第二个蛋。这回他学乖了，油少放，火调小，鸡蛋磕下去之后不急着动，等蛋白凝固了拿锅铲从边上轻轻一推——居然翻成了一个完整的荷包蛋，蛋黄圆滚滚的，边沿焦脆。

“成了！”他得意地举着锅铲。

笑媚娟凑过来看了一眼：“还行。比我预想的强。”

“你预想的是什么样？”

“我预想的是你连锅一起扔出去。”

毕克定把煎蛋盛进盘子里，撒了撮盐，又切了两片火腿肠搁边上，端到餐桌上。笑媚娟已经坐好了，面前一杯黑咖啡，手边摊着份文件，一边吃一边翻。

“今天行程怎么排的？”毕克定在她对面坐下来，自己那份煎得破了的蛋也吃得挺香。

“上午十点，仙女座物流通道项目组来商会汇报前期调研结果，你得出席听一下。下午两点跟地球这边的几家新能源企业开视频会，他们想搭商会的顺风车进星际市场。四点跟法律顾问碰头，把星际贸易纠纷仲裁权限的适用范围捋清楚——卷轴刚解锁的那个功能，得有人帮你把规则翻译成地球法律界能听懂的版本。”

“晚上呢？”

“晚上收拾行李。明天下午的飞船，先去仙女座星系的‘枢纽星’中转，再从枢纽星搭穿梭船到蓝海星。全程大概四天。”

“四天？这么久？”

“你以为星际旅行跟坐高铁似的？枢纽星到蓝海星那段没有固定航班，得搭便船。我托人联系了一条仙女座的货运船，船长答应捎咱们一段，条件是给商会写封表扬信，回头他跑地球航线的时候能优先靠港。”

毕克定嚼着煎蛋点了点头：“货运船？安全吗？”

“比客运船安全。货运船不拉普通乘客，船上全是老海员，路线跑了几十年了，哪个航道有海盗哪个区域有陨石带闭着眼都知道。而且货运船上的船员餐比客运船好吃，我跟船长的老伴儿聊过，她说船上有个老厨师，做仙女座本地菜做了四十年。”

“你连人家老伴儿都聊了？”

“信息就是打出来的。打电话又不花钱。”

上午的汇报会开得挺顺。仙女座物流通道的项目负责人是个地球人，叫赵大海，四十来岁，以前在国际物流公司干过高管，后来辞职专门做星际物流。他汇报到一半，毕克定忽然打断他：“赵总，你这个方案里写‘枢纽星到蓝海星段货运优先权由商会统一分配’——这个‘统一分配’怎么个分法？按申请时间排队还是按商会会员等级？”

赵大海愣了一下：“这个……我们初步设想是按申请时间——”

“不行。”毕克定把方案翻到附录页，“你看这儿，你自己写的——‘蓝海星港口实际控制权归仙女座本地商会联盟’。你把分配权捏在地球商会手里，那帮走私商能答应？他们卡住港口不让你卸货，你分配权再大也没用。得跟仙女座本地商会联盟谈一个联合分配机制，地球商会出方案，本地商会出执行，两边各让一步。”

笑媚娟在旁边坐着，没吭声，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赵大海擦了把汗：“那……我们重新拟一版？”

“重新拟。把本地商会的利益绑进来，别光想着地球这边吃独食。”毕克定说完扭头看笑媚娟，“秘书长有什么补充的？”

“我补充一点。”笑媚娟翻到方案第三页，“赵总，你这个物流通道的保险费率写的是‘按地球星际保险标准核算’，但仙女座那边有自己的保险体系，费率比地球低百分之四十。你拿地球的费率去报价，客户一算账全跑了。明天之前把仙女座的保险费率表找出来比对一下，重新做一版报价单。”

赵大海点头如捣蒜，抱着方案跑了。

下午的视频会开得也顺。几家新能源企业的老板都是地球这边的，毕克定熟，聊起来没障碍。笑媚娟在旁边偶尔插两句，句句问到点上——哪家公司的产品有星际出口资质、哪家的专利在仙女座星系还没注册、哪家老板跟天狼星那边有私交能牵线。三家企业当场签了意向书，剩下两家回去考虑。

四点的法律顾问会稍微麻烦点。卷轴解锁的“星际贸易纠纷仲裁权限”是个新东西，地球法律体系里没这个门类，星际那边的仲裁规则又跟地球法系差着十万八千里。法律顾问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周，以前在国际仲裁庭干过，算是地球上最懂星际商事纠纷的几个人之一。

“毕会长，你这个仲裁权限的适用范围，我初步划了三类——第一类，商会会员之间的合同纠纷；第二类，商会会员与外星贸易伙伴的纠纷；第三类，涉及商会自身运营的纠纷。但这三类里头，第三类的边界特别模糊，什么叫‘涉及商会自身运营’？你个人投资的项目算不算？你财团旗下公司的业务算不算？”

毕克定想了想：“算。但得加一个限制条件——只限于我以商会会长身份出面谈的项目。我私人名义的投资不算。”

“那万一对方拿这个说事呢？说你利用会长身份给私人项目牟利？”

“所以得加公示程序。凡是涉及商会仲裁的案子，仲裁庭组成人员不能有商会雇员，得从外星那边请独立仲裁员。费用商会出，独立性能保证。”

周律师扶了扶眼镜：“这个设计我认可。但还有一个问题——仲裁裁决的执行力。地球这边的法院对星际仲裁裁决的承认度不高，万一人家不认，你仲裁完了也是一纸空文。”

笑媚娟这时候插了一句：“周律师，你以前在国际仲裁庭干过，地球这边的法院对国际商事仲裁裁决的承认度怎么样？”

“海牙公约的成员国都认。”

“那仙女座星系有没有类似公约的框架？”

周律师愣了一下，翻了翻资料：“有。仙女座星系联盟去年通过了一个《星际商事仲裁互认协议》，目前签了十几个星系，地球还没加入。”

“那就推地球加入。”笑媚娟干脆利落，“毕会长，这事商会出面跟地球这边的司法部门对接一下，走外交渠道。地球想进星际商圈，光靠商会一家往前拱不行，法律框架得跟上。仲裁裁决认不认，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毕克定点头：“行。周律师，你牵头做一份可行性报告，明天开始跑这事。需要什么资源跟秘书长申请。”

会开完已经快六点了。周律师抱着资料走了，毕克定瘫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笑媚娟在旁边收拾会议记录，一边收拾一边数落他：“你下午那个‘只限以商会会长身份’的补充条件，说了等于没说。”

“怎么等于没说？”

“你说‘私人名义的投资不算’，但你怎么界定？你财团旗下那些公司，注册地都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全是你名字，你说那是私人投资，人家信吗？”

“那你说怎么办？”

“把财团旗下所有公司的清单列出来，报备商会备案。哪些业务走商会仲裁、哪些不走，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后涉及利益冲突的，提前报备回避。这套流程你在国内商业圈怎么走的，星际这边照搬就行。”

毕克定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偷偷把我公司底细查完了？”

“你收购那几家新能源公司的时候我就把工商资料全调出来了。那会儿你还没让我当秘书长呢，我自己研究的。怎么了，不行？”

“行。特别行。”毕克定站起来，“明天把清单列出来交给你。走吧，回家收拾行李。”

两人出了商会大楼，外头天已经黑了。商会广场上的路灯是新换的——毕克定嫌原来的灯太暗，亲自批了笔经费换了全套太阳能LED，亮得跟白天似的。广场上还有几个外星商人在溜达，看见他俩出来，远远地点头致意。

“毕会长！笑秘书长！明天的飞船一路顺风啊！”

“谢谢！回来给你们带仙女座特产！”毕克定挥手。

笑媚娟斜了他一眼：“你连蓝海星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还带特产。”

“我不知道你知道啊。你肯定已经查好了蓝海星有什么特产。”

“查了。蓝海星有一种叫‘星尘果’的干果，味道像花生和椰子的混合物，能带。还有一种手工编织的星际导航毯，图案是仙女座星图，实用性一般但挺好看。我列了个采购清单，回头给你看。”

“你看你，嘴上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把购物清单都列好了。”

“我列清单是工作需要，谁像你似的惦记带特产。”

两人一路拌嘴走回公寓。毕克定住的那间公寓离商会不远，笑媚娟住在隔壁楼，走路五分钟。到家之后毕克定开始收拾行李，笑媚娟发了个共享文档过来，标题是《蓝海星行程注意事项》，里头列了十几条——什么“蓝海星大气含氧量比地球低百分之三，下船头两天别剧烈运动”、什么“当地流通货币是仙女座星币，可以在枢纽星兑换，汇率比蓝海星本地划算”、什么“蓝海星港口区治安一般，晚上别单独出门”。

毕克定一条条看完，回了一条：“记住了。还有别的吗？”

“有。你带几件衣服？”

“三件T恤两条裤子。”

“不够。蓝海星昼夜温差大，白天热晚上冷。带一件薄外套。另外船上的货运舱没空调，你得带件保暖的睡衣。还有——带双防滑鞋，货船甲板上全是油。”

“你连人家甲板上有油都知道？”

“我跟老船长的老伴儿聊了四十分钟，你以为光聊菜谱呢？”

第二天下午，两人拖着行李箱到了星际港。仙女座的货运船已经靠港了，银灰色的船身被港口灯照得锃亮，船身上用星际通用文字刷了一行字——“幸运星号”。老船长站在舷梯口等着，是个矮胖的老头儿，皮肤晒得黝黑，见他们来了咧嘴一笑：“毕会长！笑秘书长！欢迎上船！舱房收拾好了，两间挨着的，中间有隔门，方便你们商量事儿。”

笑媚娟道了谢，先上了舷梯。毕克定跟在后面，老船长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毕会长，我跟你说个事儿。”

“您说。”

“蓝海星那地方最近不太平。我上个航次从那儿过，看见港口多了好几条陌生船，挂着仙女座联盟的旗子，但船上的人不像联盟的人。有个老伙计跟我说，那帮人是一家叫‘星尘实业’的公司雇的，老板是谁不知道，但出手特别阔绰。你们去了小心点。”

毕克定点了点头：“谢了船长。有具体信息我回头跟你细聊。”

“行。上了船就是一家人，有事招呼。”

货船离港的时候天还没黑。毕克定站在甲板上看着地球的轮廓在视野里越变越小，港口城市的灯光先变成一片碎金，再变成针尖大的亮点，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笑媚娟走到他旁边，递了杯热茶过来。

“想什么呢？”

“想那个‘星尘实业’。”毕克定接过茶，“船长说他们在蓝海星港口多了好几条陌生船，挂联盟旗但人不对劲。你觉得跟第三块信物有关系没？”

“八成有。放饵的人不会把饵扔在那儿就不管了，肯定得派人盯着。”笑媚娟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到了蓝海星先别急着找信物，摸底。看看‘星尘实业’什么来头，港口区谁说话管用，本地商会联盟什么态度。把这些搞清楚了再动手。”

“同意。”毕克定喝了口茶，扭头看她，“对了，你那个采购清单上星尘果买几斤？”

“先买两斤尝尝。好吃的话回头走货运通道批量进。”

“导航毯呢？”

“买一条挂商会会客室里，算是出访纪念品。”

“行。我私人掏钱。”

“商会报销。”

“不用。这个我自己来。”

笑媚娟看了他一眼：“你钱多烧的？”

“我给我媳妇买条毯子怎么了？”

“谁是你媳妇？还没领证呢。”

“快了。”

“谁跟你快了。”

“你上回说煎蛋煎好了给我加火腿肠，火腿肠都吃完了，证还没领，这不合理吧？”

笑媚娟拿茶杯底敲了一下他胳膊：“少贫。明天早上六点起床，船上的老厨师说教咱们做仙女座本地菜，你学不学？”

“学。”

“那早点睡。别又半夜爬起来查蓝海星的资料。”

“我就查半小时。”

“半小时也不行。明天起不来我拿锅铲敲你门。”

“行行行，听你的。”

两人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风大了，笑媚娟先回了舱房。毕克定把剩下的茶喝完，低头看了眼手机，卷轴又弹了条提示——

“距离蓝海星还有三天十七小时。第三块传承信物详细坐标已载入导航系统。提示：蓝海星港口区‘老船长酒吧’是本地情报集散地，建议前往打听消息。另：笑媚娟的星际导航毯采购清单已同步至卷轴备忘录，是否设为优先事项？”

毕克定点了“是”，把手机揣兜里，往舱房走。路过笑媚娟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赵总，商会那份物流通道方案改完了没？明天之前发我邮箱，对，我在船上也得看。”他笑了笑，没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船在夜色里平稳地飞着，舷窗外头星星多得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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