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青冥水录》

第八章 暗夜袭杀（上）

林缚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贴着镇外的断墙根快速移动。石河镇的夯土墙年久失修，多处坍塌，正好为他提供了隐蔽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焦糊的木柴气息，让他胸腔里的怒火如同被泼了油的火星，灼烧得愈发炽烈。

他绕到广场西侧的废弃柴房后墙，这里果然如他观察的那般无人看守。柴房的木板墙早已腐朽，布满了蛛网和孔洞，透过缝隙能清晰看到广场上的景象——那个被拖拽的年轻女子正哭喊着挣扎，她的父亲趴在地上，额头淌着血，却仍在嘶哑地哀求，而那几个山匪则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畜生！”林缚在心中暗骂，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按照玄水道人传授的敛息法门，将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让自身气息与周围的残垣断壁融为一体。

他悄然挪到柴房的破门边，门轴早已锈死，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轻响。林缚屏住呼吸，等了片刻，见广场上的山匪并未留意，才闪身钻进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干枯的秸秆和劈好的木柴，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味。他借着秸秆的掩护，悄悄靠近朝向广场的窗口。窗口蒙着一层破布，他轻轻掀开一角，目光死死锁定那几个拖拽女子的山匪。

这几个山匪都是寻常凡人，并未修炼，只是仗着人多势众和手中的钢刀才如此嚣张。以他如今炼气一层的修为，配合水箭术和凝水盾，对付这几人并非难事，但他担心的是高台上的三个黑风盗修士——一旦动手惊动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救了人就走。”林缚心中打定主意，右手悄然凝聚真气，引动空气中的水汽。柴房里虽然干燥，但他体内真气运转之下，仍能勉强汇聚出三支寸许长的水箭，悬浮在指尖，蓄势待发。

就在那几个山匪即将把年轻女子拖进旁边的屋子时，林缚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掀开破布，低喝一声：“水箭，出！”

三支水箭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空的轻响，精准地射向三个山匪的后心！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三个山匪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心处渗出深色的血渍，很快便没了气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广场上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高台上的三个黑风盗修士。

“谁？！”那个手持巨斧的壮汉怒喝一声，目光如同鹰隼般扫向四周，最终定格在柴房的窗口。

林缚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趁着众人愣神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出柴房，来到那个吓傻的年轻女子身边，伸手解开她身上的绳索，低喝道：“快跑！往镇外跑！”

年轻女子这才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恐，却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连滚带爬地朝着镇外跑去。

“抓住他！”高台上的干瘦老者尖叫一声，手中拐杖猛地顿地，一道土黄色的气劲从地面射出，直扑林缚的脚踝！

这老者竟是土属性修士！

林缚心中一惊，脚下一点，身形猛地向侧面掠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气劲。气劲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噗”的一声，将坚硬的青石板砸出一个浅坑。

“有点意思，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娃娃，竟敢管黑风盗的闲事。”那中年女子吐掉烟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老三，别弄死了，带回来给老娘玩玩。”

“嘿嘿，没问题。”手持巨斧的壮汉狞笑一声，纵身从高台上跃下，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同炮弹般朝着林缚冲来，手中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他的头顶！

这壮汉的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三层，气势远比林缚遇到的青鳞蟒还要强悍！

林缚不敢硬接，脚下步伐变幻，如同在溪水中游走的游鱼，不断闪避着壮汉的攻击。巨斧一次次劈在他身边的地面或墙壁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却始终没能伤到他分毫。

“只会躲的小爬虫！”壮汉被林缚的滑不溜丢激怒了，怒吼一声，巨斧挥舞得更加迅猛，斧影重重，将林缚的闪避空间压缩得越来越小。

林缚心中焦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快速消耗，而对方的攻击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再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要力竭了。

“用凝水盾！”玄水道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林缚心中一动，连忙双手结印，低喝：“凝水盾！”

体内真气涌出，引动周围的水汽，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厚实的水盾。

“铛！”

巨斧重重地劈在水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水盾剧烈晃动，表面波纹荡漾，仿佛随时都会溃散，但终究还是挡住了这一击。

林缚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壮汉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即使有水盾缓冲，他还是受了些内伤。

“有点能耐！”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狞笑更盛，“但这还不够！”

他再次举起巨斧，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干瘦老者忽然尖叫道：“老二，小心！”

壮汉一愣，下意识地侧身看去。

林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体内剩余的真气全部汇聚到右手，凝聚出一支前所未有的粗壮水箭，足有一尺长，箭头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给我死！”林缚怒吼一声，将水箭猛地射出！

这支凝聚了他全部真气的水箭，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取壮汉的咽喉！

壮汉反应极快，察觉到危险，猛地将巨斧横在身前。

“铛！”

水箭射在巨斧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巨斧被射得剧烈晃动，壮汉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而那支水箭，也在巨斧的阻挡下溃散开来，化作漫天水珠。

“找死！”壮汉又惊又怒，看向林缚的眼神如同要喷出火来。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竟然能逼得他狼狈后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正欲再次冲上去，将林缚碎尸万段，却听高台上的中年女子忽然说道：“老二，别玩了，速战速决，我们还要搜剿财物，没时间跟这小娃娃耗。”

“知道了，大姐。”壮汉应了一声，眼中凶光毕露，身上气势暴涨，手中巨斧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显然是要施展某种威力强大的法术。

林缚心中大骇，他能感觉到，这壮汉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危险，若是被击中，必死无疑！他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被壮汉锁定，无论向哪个方向移动，都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锁定着自己。

“小子，受死吧！烈焰斧！”壮汉怒吼一声，将巨斧猛地劈下！

只见巨斧上的红光瞬间暴涨，化作一道数尺长的火焰斧芒，带着炽热的高温和毁灭性的气息，直扑林缚！

这火焰斧芒速度极快，根本避无可避！

林缚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丝绝望。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镇外传来：“黑风盗，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同惊鸿般掠过，挡在了林缚身前。

林缚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来者竟是云曦！

只见云曦素手轻扬，一道淡青色的气流涌出，瞬间化作一面巨大的风盾，挡在火焰斧芒面前。

“轰！”

火焰斧芒与风盾剧烈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房屋瓦片震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火焰斧芒缓缓消散，而那面风盾也黯淡了下去，但终究还是挡住了攻击。

“云……云曦仙子？”壮汉看着突然出现的云曦，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恐，“你是……云雾宗的人？”

云曦没有理会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林缚，秀眉微蹙：“又是你。我说过，你太擅长惹麻烦了。”语气虽然带着责备，眼中却没有真的生气。

林缚看着云曦，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惊讶：“仙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感应到你的传讯玉符有异动，便过来看看。”云曦淡淡道，“没想到你果然又在闯祸。”

林缚这才想起，刚才情急之下，他似乎下意识地攥紧了怀中的传讯玉符，可能不小心触发了什么。他没想到，云曦竟然来得这么快。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林缚郑重地说道。

高台上的中年女子和干瘦老者也走了下来，与壮汉站在一起，三人脸色都极其难看。他们显然知道云雾宗的厉害，面对云曦，眼中充满了忌惮。

“阁下是云雾宗的哪位前辈？”中年女子强装镇定地问道，“我们黑风盗与云雾宗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为何要插手我们的事？”

“井水不犯河水？”云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尸体和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你们在云雾宗的地界上烧杀抢掠，还敢说井水不犯河水？当我云雾宗是好欺负的吗？”

青雾山脉南麓虽然不属于云雾宗的核心区域，但也算是其势力范围，黑风盗在这里如此猖獗，确实是没把云雾宗放在眼里。

中年女子脸色一变，连忙道：“误会，这只是个误会！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云雾宗的地界，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她知道，以他们三人的实力，绝不是眼前这个云雾宗女弟子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赶紧跑为妙。

“走？”云曦眼中杀意更盛，“杀了这么多人，就想一走了之？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话音未落，云曦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朝着三人冲去。她的速度比之前对付青鳞蟒时快了数倍，留下一道道残影。

“大姐，跟她拼了！”壮汉怒吼一声，挥舞着巨斧迎了上去。干瘦老者和中年女子也不敢怠慢，纷纷施展法术，攻向云曦。

一时间，土黄色的气劲、红色的火焰、青色的风刃在广场上交织碰撞，发出阵阵巨响，能量波动甚至比刚才壮汉的烈焰斧还要恐怖。

林缚看得心惊胆战，他这才真正见识到，炼气后期修士的战斗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云曦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她的身法灵动飘逸，法术精妙绝伦，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逼得三个黑风盗修士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噗！”

一声闷响，云曦的一道风刃划破了干瘦老者的手臂，带出一道血箭。

“啊！”老者惨叫一声，攻势顿时一滞。

云曦抓住这个机会，身形如电，瞬间欺近老者身前，纤指并剑，一道凝练的青芒射出，洞穿了老者的心脏。

“老三！”中年女子和壮汉惊呼一声，眼中充满了恐惧。

干瘦老者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身体晃了晃，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解决了一个，云曦压力大减，攻势更加凌厉。她转手一掌拍向中年女子，掌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中年女子连忙祭出一面黑色的盾牌抵挡，却被掌风拍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壮汉见状，怒吼着挥舞巨斧攻向云曦的侧翼，想要为中年女子解围。

云曦却不闪不避，左手一扬，一道青色的绳索飞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住壮汉的巨斧，右手则凝聚出一道更强的风刃，斩向中年女子的脖颈！

中年女子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根本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风刃越来越近，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噗嗤！”

风刃划过，鲜血飞溅，中年女子的头颅高高飞起，身体轰然倒地。

转眼间，三个黑风盗修士便被云曦斩杀了两个，只剩下那个壮汉。

壮汉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转身就想跑。

“留下吧！”云曦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便挡在了他的面前，手中青芒闪烁，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壮汉看着云曦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将巨斧插在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爆发出一股狂暴的气息。

“不好，他要自爆！”云曦脸色微变，连忙后退。

修士自爆，威力巨大，尤其是炼气三层的修士，自爆产生的能量足以将整个石河镇夷为平地！

林缚也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远离。

就在这时，云曦忽然祭出一面晶莹剔透的玉镜，玉镜悬浮在她身前，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她和周围的一些村民笼罩其中。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壮汉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焰，狂暴的能量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房屋倒塌，地面崩裂，整个石河镇仿佛都在颤抖。

林缚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堵断墙上，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好在有云曦的光罩抵挡了大部分能量，他才没有生命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产生的烟尘渐渐散去，石河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云曦收起玉镜，看着眼前的惨状，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走到林缚身边，伸手将他扶起：“你没事吧？”

林缚摇了摇头，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石河镇，心中五味杂陈。黑风盗被剿灭了，乡亲们安全了，但石河镇也毁了，李掌柜和许多无辜的人也回不来了。

“多谢仙子再次出手相救。”林缚郑重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云曦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呀……罢了，此地不宜久留，黑风盗的同伙可能会闻讯赶来，你还是尽快带着村民离开吧。”

林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云曦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缚：“这里面有些疗伤丹药和辟谷丹，你拿去分发给受伤的村民吧。”

林缚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他知道这里面的丹药价值连城，连忙道谢：“多谢仙子！”

云曦摆了摆手：“无需多言，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你自己多加保重，日后修炼，切记不可过于冲动。”

“弟子谨记仙子教诲。”林缚躬身道。

云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白影，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林缚望着云曦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他握紧手中的布袋，转身走向那些幸存的村民，开始组织大家救治伤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充满伤痛的地方，前往深山避难。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石河镇的断壁残垣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林缚站在镇口，看着乡亲们扶老携幼地向深山走去，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努力修炼，提升实力，早日拥有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力量，绝不能再让今天的悲剧重演！

他的目光望向青雾山脉深处，那里云雾缭绕，是云曦所在的云雾宗，也是他向往的更高境界。

修仙之路，道阻且长，但他的脚步，绝不会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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