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一桩委托

第二十二章： 第一桩委托

典型的、陷入偏执的父亲形象，他的痛苦真实不虚，爱女之心也未必是假，但他的视角完全被恐惧、偏见和失控感蒙蔽了。他需要的不是“回心转意”，而是有人帮他“擦亮眼睛”，或者，击碎他自以为是的那面“镜子”。

“周先生，”等他情绪稍微平复，我轻声问，“您见过这位陈默吗？对他了解多少？除了您刚才说的这些……外在条件。”

周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他皱起眉，努力回忆，或者说，努力从固有的偏见中搜寻信息：“见过两次……一次是莉莉非要带回家吃饭，一次是在街上碰见。人……看着倒是老老实实，话不多。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那种家庭出来的，能有什么好教养？肯定是装样子骗莉莉！”

“那周莉和他在一起后，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比如，工作、心情、对你们的态度——除了在陈默这件事上。”我继续问，引导他跳出单一矛盾看全局。

周建国再次怔住，眉头拧得更紧，下意识地反驳：“那能一样吗？她现在被爱情冲昏头，当然觉得什么都好！等以后吃了苦头就晚了！”但说完，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一点，“……工作倒是没耽误，还升了小组长……心情……没搬出去前，在家老是闷闷不乐，现在……哼！”

最后那声“哼”，底气明显不足。他意识到了矛盾，但拒绝深想。

“周叔叔，”林薇忽然轻声开口，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让人愿意倾听的魔力，“我冒昧问一下，您反对他们，最主要的原因是担心周莉姐将来吃苦，怕那个陈默哥对她不好，是吗？”

周建国看向林薇，对这个一直安静旁听的姑娘突然发问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那当然！我是她爸，我能害她吗？”

“那如果……”林薇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如果陈默哥对周莉姐是真心好，也有能力让她幸福，只是暂时条件差一点，您会不会……稍微放心一些？”

“不可能！”周建国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提高声音，“小丫头你不懂！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都是冲着条件来的！他一个外地穷小子，凭什么对莉莉真心？拿什么给她幸福？画大饼吗？”

他的反应激烈，但【他心通】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动摇——那是对“如果”这个假设本能的抗拒，而非百分之百的否定。他筑起的高墙，有了裂缝。

我知道，仅凭谈话，无法改变他根深蒂固的认知。他需要“看见”，需要证据，哪怕是片面的证据。

“周先生，”我再次开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口说无凭。您信不过陈默，也信不过沉浸在感情里的周莉。但您信得过自己的眼睛吗？”

周建国疑惑地看着我。

“安排一次见面吧。”我平静地说，“不吵不闹，就是一起吃顿饭，或者喝个茶。您，周莉，陈默。我们……在场。”

“你们？”周建国更疑惑了。

“我们是旁观者。”我缓缓道，“有时候，局外人看得更清楚。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良配还是怨偶，一顿饭的功夫，或许能看出点端倪。总好过您在这里猜，她们在那里怨，最后两败俱伤。”

我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他何尝不想“看看清楚”？只是以往的见面都在争吵中不欢而散。有个“第三方”在场，或许……是个办法？而且，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公道”，很“讲理”。

他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怀疑、犹豫、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交织在一起。【转意值+3！】系统提示悄然浮现。他在动摇，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们……真能看出来？”他迟疑地问。

“试试无妨。”我没有把话说满，“至少，能让彼此有个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至于费用……”我顿了顿，“事情有眉目了再说。昨晚的定金，足够了。”我指了指他带来的烟和水果。那些东西，价值远超一顿便饭，可视为他潜意识的“预付”。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动了一小截。最终，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我安排！就这周末！”他咬咬牙，站起身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是人是鬼！要是他敢耍花样，我……”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场“鸿门宴”，他赴定了。

送走周建国，屋子里重归寂静。林薇默默收拾着水杯，轻声问：“你觉得……能行吗？那个陈默，万一真是……”

“所以我们要亲眼看看。”我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精神透支后的虚弱。刚才的谈话和轻微的能力使用，消耗不小。但值得。【回心点：41.5，转意值：33.5】。能量在缓慢恢复，并且因为“介入事件”本身，带来了额外的微量增长。

“可是你的身体……”林薇担忧地看着我苍白的脸色。

“坐一会儿，没事。”我摇摇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周建国身上的情绪色彩，那些翻滚的焦虑、愤怒，以及最深处的恐惧。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嫌贫爱富的父亲。这是一个被“失去掌控”的恐惧吞噬，进而用愤怒和偏见武装自己的可怜人。

而周莉和陈默呢？他们又是怎样的光景？是真的情比金坚，还是如周建国所猜疑的那样不堪？

周末的见面，将是一次关键的“诊断”。我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制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栖心巷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高窗，静静洒在空荡的屋子里。

第一桩委托，就这样以一种充满张力、又迷雾重重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而我，这个刚刚能离开轮椅站立片刻的“医生”，将要试着去缝合一段破碎的亲情，或者，至少，看清它破碎的裂痕究竟在何处。

周末如期而至，栖心巷的清晨，被一阵尖锐的、带着压抑怒气的引擎声惊醒。

一辆擦得锃亮、但款式明显过时的黑色老款轿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挤进了巷口本就狭窄的空地，差点蹭到墙角堆放的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车门猛地打开，周建国绷着脸走下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里的血丝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极力掩饰的烦躁与紧张。

他站在事务所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酝酿某种即将到来的对峙情绪。

透过窗户，我能“看”到他身上那层焦虑的暗黄色光晕，比上次更加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猩红的愤怒在光晕表层涌动，但深处那灰黑色的恐惧，也清晰可见。

“他来了。”林薇低声说，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旧茶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看向我。

我点点头，示意她去开门。父亲一大早就被母亲硬拉出去“买菜”了——这是我们商量好的，避免场面过于复杂。

此刻，这间空旷的一楼，只有我和林薇，以及那张临时从旧货市场淘换来的、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和几把吱呀作响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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