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抱着那只木匣子,像丢了魂似的走了。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在柜台后坐了会儿,百无聊赖。中午点了外卖,靠在藤椅上眯了个午觉。下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游客,看得多,买得少。这年头,古玩生意越来越难做了——真东西越来越少,假东西越来越多,人心也越来越杂。
快五点的时候,我起身准备关门。心里盘算着:这个点,爸他们应该快到家了吧?
说起来,我已经快半年没见他们了。每次他们“出门”,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小半年。回来的时候,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地下的甬道怎么走不到头,墓室里的壁画活了,棺材里的尸首坐起来唱歌……当然,这些故事多半是添油加醋过的,为了吓唬我,也为了让我知道这行当的凶险。
我爱听这些。骨子里,我大概是继承了罗家那份不安分的血。我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讨厌朝九晚五的安稳。我喜欢谜题,喜欢冒险,喜欢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从小,我就爱翻家里的旧书。那些讲奇门遁甲、风水堪舆、机关暗道的线装本,纸页都黄了,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祖父说,我有天赋,心思细,脑子活,是干这行的料。
可我不能干。
我生来体弱,八字全阴。祖父给我批过命,说我要真走了黄泉路,活不过四十。所以这门手艺,传给了我弟。他身体壮实,阳气足,命硬。
可命再硬,也经不起常年在地下折腾。祖辈里,能活过五十的都没几个。以前是为了活命,没办法。现在家里攒了些底子,爸说,这次回来就金盆洗手。我弟也不用再去了。
我正想着,门上的铜铃响了。小舅回来了。
他抱着那只匣子,脸色灰败,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用问,结果我已经猜到了。
“老严怎么说?”我还是问了。
“高仿。”小舅声音沙哑,把匣子重重放在柜台上,“釉面、画工、青花料,全都对。连气泡、老化痕迹都做出来了。唯一的破绽……”他苦笑着摇摇头,“就是你说的那个——底足太干净了。”
“能骗过您二十年眼力的,不是普通仿品。”我试图安慰他,“就当收个标本,留着研究。”
“标本?”小舅自嘲地笑,“二十万买个标本?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我知道他在气什么。不是钱——虽然二十万不是小数——是面子。一个在古玩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江湖,被个毛头小子做了局,传出去,招牌就砸了。
“这钱算店里的。”我说着,拿出手机给他转账,“我转您二十万,把账平了。”
小舅没拒绝,只是盯着那只匣子,眼神复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笔筒,真品能卖一两百万。现在砸手里了,卖不掉,也扔不得。
“老舅,”我拍拍他肩膀,“这事过去了。我爸他们该回来了,我先回家。”
转账完成。小舅终于抬起头:“你爸……他们这次出去,时间不短了。”
“嗯。”我应了声,没多说。
走出店门时,夕阳正沉。老街被镀上一层金色,看着温暖,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寥。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吃个早点吃到天黑?”我妈在厨房里忙活,头也不回地抱怨,“明天就是中元节了,你爸他们到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往年这个时候,爸他们最晚中午也该到了。
“会不会耽误了?”我问,“您没打电话问问?”
“打什么电话?”我妈转过身,手上还沾着面粉,“你爸的规矩你忘了?出门期间,不许联系。”
我这才猛然想起——爸有严格的规矩:下地期间,手机保持飞行模式,除非极端情况,绝不主动联系家里。这么多年,他主动联系我们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次是很多年前,没有手机的时候,他用假名从外地寄了封信回来。信封上连邮票都是歪的。
一次是三年前,他借了个陌生号码打来,只说了三句话:“平安。勿念。月底回。”
就没了。
可昨晚……
我猛地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那条信息还在——
「我们一切平安,勿担心。」
发送时间:昨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发送人:爸。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您看这个。”
我妈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晌,脸色慢慢变了:“这……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你爸不可能发这个。”她斩钉截铁地说,“第一,他出门从来不带那部手机——那手机是他平常在家用的,里面存了太多不该存的东西,他绝不会带出去。第二,就算带了,他也不会开机,更不会用微信发这种话。”
我后背开始发凉。
“您确定?”
“我确定。”我妈盯着屏幕,手指在“平安”两个字上划过,“你爸要是真能联系,他会直接打电话,说暗语。不会发这种……这种没头没尾的信息。”
暗语。我想起来了。家里有一套简单的暗语系统,用来在极端情况下传递信息。比如“买了新茶”意思是“得手了,平安”,“老友聚会”意思是“遇到麻烦,但可控”。
而“平安”这种直白的词,从来不用。
“我打给他。”我说着,已经调出通讯录,找到“爸”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
然后是一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我又打给弟弟。同样的结果。
我妈拿出自己的手机,挨个打——爸的,弟弟的,周叔的。周叔是跟了爸二十多年的老伙计,每次下地都在。
全部无法接通。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秒针在“咔、咔”地走,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要不……”我妈声音发颤,“再等等?说不定……快到了。”
我看着她。她眼里有恐慌,但还在强装镇定。我知道她在怕什么——爸这行,每次出门,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等。”我说。
可我们都没等到。
那一夜,我和妈都没睡。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一遍遍看手机。我躺在自己房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条信息是谁发的?
爸他们到底在哪儿?
如果真出了事,为什么发这么一条信息?是为了安抚我们,还是……为了别的?
天快亮时,我听见妈在客厅里低声啜泣。我起来,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只是摇头。
“不会出事的。”我说,自己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
天亮后,气氛更压抑了。送祭品的人来了——一只绑着红绳的大公鸡,几大捆冥币纸钱,香烛供果。往年这时候,家里早就热闹起来,爸会指挥着摆放供桌,弟弟会不耐烦地叠着金元宝。
今天,只有我和妈,对着满屋子祭品,相顾无言。
中午,我点了外卖。妈勉强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我也没胃口。
下午三点,妈终于开口:“去祠堂吧。再晚,来不及了。”
我们住城里,祠堂在老家的村里,开车要半个多小时。妈坚持要去——她说很多规矩我不懂,怕冲撞了祖先。
我其实知道,她是想在路上等。等那辆熟悉的车,等那两个熟悉的人。
老家的房子在村尾,山脚下。是爷爷当年盖的三层水泥楼,在上世纪末的农村,算是气派的。可位置偏——离最近的邻居也有两三百米,孤零零杵在山坳口。
房子前面是条水泥路,常年没几辆车过。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林子,风一吹,树叶哗哗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左侧不远,还有两座无人认领的荒坟,坟头塌了一半,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小时候,村里孩子都不爱来我家玩。他们说这儿“阴气重”,说天黑之后能听见坟地里有人哭。我不信,可夜里确实常听见怪声——后来才知道,是野猫发情,或者黄鼠狼偷鸡。
长大后,我明白了爷爷为什么把房子盖在这儿。
不是因为风水多好。
是因为足够隐蔽。
足够……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车停在老房子门口时,夕阳已经快落到山后了。天边一片血红,把整座山、整片林子都染成了暗红色。
我和妈把祭品搬下车。冥币堆得像小山,香烛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快点,”妈催促,“太阳一落山,野鬼就该出来了。”
按照规矩,中元节这天,要在日落前把祖先“接”回家,奉上供品,烧纸钱,上香。然后整夜守在祠堂,直到第二天鸡叫。
往年,是我们一家四口。今年,只有我和妈。
我点上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堂屋里盘旋。
妈开始烧纸。火光亮起来,映着她的脸,憔悴,苍老。
纸灰像黑色的蝴蝶,在屋里飞舞。
我盯着那些飞舞的灰烬,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一句话:
“黄泉路上走多了,总有一天,会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
黑夜像墨汁一样泼下来,淹没了山,淹没了林子,淹没了那两座荒坟。
也淹没了我们。
而爸和弟弟,还是没有回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六章 不可能的短信》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