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水中鬼头

我也爬上那块岩石，和大头并排坐着喘气。冰冷的河水从裤腿往下淌，冻得人直哆嗦。正要商量怎么找出口，上游传来一片“哗啦”的水声。

我和大头同时绷紧了身体。

如果是水怪，我们仨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把电筒光束打向声源方向。光线够不到那么远，只能照见一片晃动的黑暗。声音越来越多，像有什么东西成群结队地游过来。

“准备。”龙相氏低声说，手按在了刀柄上。

我和大头紧贴岩壁，尽量远离水面。龙相氏站在浅水里，微微弓身，像一支随时会射出去的箭。

很快，一个惨白的东西出现在光线边缘。

圆的，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流上下晃动。

我心跳骤停——果然有东西！

那东西猛地一甩，从水里带出一蓬黑色的、丝状的长条，像头发。

“他们来了。”龙相氏说。

“它们？”我声音发紧。

“他们。”龙相氏纠正。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人。我没想到他们会跟来。

那团“白东西”漂进光区，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张人脸。

顾书的脸。

她仰面浮在水上，闭着眼，脸色惨白，长发散在水里，刚才看见的黑色丝状物就是她的头发。

紧接着，其他人也出现了——苏教授、队员、还有我们的物资，都被绳子连成一串，顺水漂了下来。龙相氏和张兵他们显然做了准备，用登山绳把人和装备串在一起，防止失散。

“顾书！”我喊。

她睁开眼，看见我们，松了口气：“找到你们了……”

我们七手八脚把他们拉上岸。顾书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但眼神很亮：“你们跳下来之后，我们在上面找绳子、固定点，花了不少时间。但想了想，这地方太危险，不能把你们三个丢下。”

苏教授哆哆嗦嗦补充：“小顾坚持要下来……她说在哀牢山腹地，必须所有人在一起。”

我心里一暖。大头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这姑娘……够意思。”

休整片刻，清点人数物资——十二个人全在，大部分装备也保住了。龙相氏决定立刻出发，沿地下河往下游找出口。

他打头，我殿后，其他人居中。河床是坚硬的岩石，水深只到胸口，走起来不算太吃力，就是水越来越冷，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走了大概十分钟，大头忽然碰了我一下。

“别闹，”我头也不回，“没心情。”平时我们两个会发生神经的相互闹一下，在别人看来就像两个基佬，可是这正是我们兄弟间感情的证明。

“谁闹了？”他声音有点怪，“刚是不是你摸我腰？”

“我摸你干嘛？”

“有东西……软软的，像三根手指并拢，从我腰上划过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脸色不太对。

“可能是鱼，”我说，“水里……”

话没说完，我自己的手在水里也碰到了东西——细长的，丝状的，从指缝间滑过。

触感像头发。

很凉。

我浑身汗毛立了起来，但强装镇定：“别声张。继续走。”

可恐惧这东西，一旦冒头就压不住。殿后的位置最煎熬——背后是无尽的黑暗，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靠近。

我忍不住频频回头，用电筒照身后。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心里会踏实一秒，可光移开后，黑暗更深，恐惧更甚。

大头大概察觉了，回头说：“我跟你换，你走我前面。”

“算你有点良心。”

他转身要过来，动作却突然僵住。

脸“唰”地白了。

眼睛死死盯着我身后，瞳孔放大，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

他嘴唇动了动，口型是：“后……面……”

我慢慢转过头。

电筒光里，水面漂着一颗头。

足球大小，披散着长长的黑发，发丝间隐约能看见一张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皮肤惨白，布满暗绿色的斑块，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针一样的尖牙。

它离我不到一米。

在我转头的瞬间，那张嘴猛地张开——

一条暗红色的、像蛇一样的东西从里面弹出来，瞬间缠住我的腰！

力量大得惊人。我整个人被拽得向前一扑，“噗通”栽进水里！

“罗！”大头的喊声被水隔断。

我在水下挣扎，腰被那东西死死箍住，往深处拖。电筒还握在手里，光束在水里乱晃，照见缠着我的东西——是舌头，暗红色，表面布满吸盘一样的凸起。

我憋着气，用电筒猛砸它。可水下使不上力，几下都砸在自己肚子上，疼得眼前发黑。疼痛让我灌了一口水到肺里，我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脑中出现一个声音“我要死了，特么大头不来救我，太不够义气了。”

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快要窒息的难受感让我乱踢着水挣扎。意识开始模糊时，我看见两个人影朝我游来——

是顾书和大头。

顾书一把抱住我的头，嘴对嘴把一口气渡给我，窒息的感觉缓解了很多，我又挣脱了死神的铁索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大头在水下拼命掰那条舌头，可纹丝不动。

大头抱着我的大腿给我的头举出了水面，我像是获得了新生大口大口的呼吸，呼吸了两口我又被一股力量拖入了水中。

我们三个纠缠在一起，被那东西拖着往河底沉。绝望像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抓住我衣领，猛地一提！

我破水而出，大口呼吸。紧接着听见一声尖锐的、不像人能发出的惨叫，缠着我的舌头松开了。

水面上翻起一团黑血。

龙相氏站在旁边，手里的匕首滴着暗红色的黏液。他又连续两刀，斩断了缠住大头和顾书的舌头。

我们三个瘫在浅水里，咳得撕心裂肺。

“这……这是什么水鬼，力气这么大？差点要了老命了。”大头喘着粗气问。

“不是鬼。”龙相氏抬头，电筒光扫向河壁上方，“小心点，来了。”

水面上有声响，龙相氏用电筒照去，有三个“头”从水里出来顺着河壁爬入了光线所不及的黑暗中去了。龙相氏把光束抬高，照向洞顶——

我们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洞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那种“头”。

足球到篮球大小，长发垂下来，像一片黑色的海草林。在电筒光下，能看见它们微微蠕动，像在沉睡，又像在等待。

“这……这么多？”张兵声音发颤。

“不是鬼，也不是动物，”龙相氏压低声音，“应该是某种植物——或者介于动植物之间的东西。靠诱捕水里的生物为食。”

他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每个“头”后面都连着一根藤蔓状的茎，从洞顶石缝里垂下来。

“刚才攻击我们的，是它们的‘捕食器官’，”龙相氏说，“像猪笼草的盖子，但更灵活。”

洞顶上，一个“头”忽然动了一下，长发无风自动。

龙相氏立刻关掉电筒：“光会刺激它们，它们好像还没‘醒’。保持安静，跟紧我。”

我们摸黑前进，后一人手搭前一人肩膀，走得极慢。黑暗里，只有蹚水的声音，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我们知道了周围的黑暗中存在的危险后，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没有谁说一句话，就连喘气都变得很慢，生怕呼吸声打扰到了头顶的怪物。恐惧像一层湿冷的膜，裹住每一个人。

没走多远，我头顶被什么东西砸中——一小节骨头，粘着恶心的透明黏液，掉在我头发里。

鱼骨。

鱼骨上有一些令人恶心的粘稠液体，我把鱼骨扔在水里，顺便在水里搓掉粘在手上的粘液，我再闻了闻手，依旧残留着一股臭味。

被“鬼头”吃剩下的。

紧接着，更多鱼骨从洞顶掉下来，“啪嗒啪嗒”落在水里，像下雨。

“它们在‘清腹’，要醒来觅食了，”龙相氏声音压得极低，“跟紧，快走——”

话没说完，洞顶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

像无数条蛇在石头上爬行。

然后，是“咻——”的破空声。

龙相氏猛地推开前面的人：“趴下！”

但晚了。

十几条暗红色的“舌头”从洞顶射下来，像一张死亡的大网，罩向我们。

尖叫声、落水声、挣扎声，瞬间撕裂了黑暗。

我的脚踝被缠住，整个人被拖倒，头砸进水里。

混乱中，听见龙相氏在喊：

“刀！用刀砍它们的茎！”

可我手里只有电筒。

水灌进鼻子，耳朵，肺像要炸开。黑暗里，无数只手在挣扎，无数条“舌头”在缠绕。

电筒的光束在水下胡乱切割，照见一张张惊恐的脸，和那些从洞顶垂下的、扭曲的“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