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金豆子

龙相氏走在最前面。他的长条形背包这次没背在身后，而是提在手里——手指扣着背带，随时能甩开拉链，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姿态像豹子弓着背，随时准备扑杀。

杨锋注意到了。

他快走几步，拦住龙相氏，目光落在那个背包上：“包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龙相氏没动。墨镜对着杨锋，无声，但压迫感像实质的冰棱，悬在两人之间。

杨锋的手下察觉到气氛不对，手指搭上了扳机。

我们赶紧冲上去。

“锋哥，”我插到两人中间，笑得有点僵，“他是我们领头的，包里是勘探古墓的专业工具——风水罗盘、探针、洛阳铲头，都是特殊定制的，得用这种包装。按我们黄泉人的规矩，不到定位打洞的时候不能拿出来，怕冲了地气。”

我尽量让声音显得诚恳：“我们干这行，虽然跟死人打交道，但讲究也多。出发前要给工具‘开光’，动了规矩，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锋哥，高抬贵手。”

大头和张兵也围上来，说着好话。

但我知道，真正的危机没解除——龙相氏墨镜后的眼睛，一定死死盯着杨锋。只要杨锋敢碰那个包，下一秒，杨锋的脑袋就会搬家。

然后呢？

二十多把AK会把我们打成筛子。龙相氏或许能杀几个，但我们全得死。

“亏你还是军人呢，”顾书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带着点书卷气的指责，“既然合作了，就该尊重对方的规矩。如果非要看，我们的包也给你看——但看完了，合作就到此为止。你们自己去找古墓吧，我觉得你们不仅找不到，说不定还会把命搭进去。”

她把背包扔在地上，“啪”一声。她的态度让我十分的敬佩，一个姑娘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和胆量。

杨锋转向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魄力，我喜欢。”他抬手，示意手下退后，“不过小姑娘，我纠正一点——我们不是军人，是雇佣兵。所以下次你再威胁我，我不介意给你点颜色。”

他顿了顿，看向龙相氏：“但你说得对。尊重，是合作的基础。”

他退开了。

龙相氏没说话，提着包，继续往前走。

我们赶紧跟上，有意和雇佣兵们拉开些距离。

我后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惨剧：龙相氏拔刀砍头，枪声大作，我们倒在血泊里，尸体被山里的野兽拖得到处都是。

幸好，没发生。

树林里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响。走着走着，有人发现不对劲——树林中的落叶被我们行走的步伐翻开了。

落叶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金黄色的，一点一点，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龙相氏没停，我们也没理。但雇佣兵们注意到了。

一个人蹲下去，扒开落叶，捡起一颗——

黄豆大小，浑圆，闪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金子！”他兴奋地叫起来，“树叶下面有金子！”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油桶。

二十多个雇佣兵瞬间乱了，全都蹲下去扒拉落叶。果然，下面到处都是那种“金豆子”，密密麻麻，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袋金珠子。

“肯定是李润之的宝藏！运宝的时候撒出来的！前面一定有更多！”有人兴奋地喊。

大头也看见了。他踢开脚边的落叶，露出几颗“金豆子”，弯腰就要捡——

龙相氏一把抓住他手腕。

大头愣了一下，但这次没挣——他信龙相氏。

我也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豆子”。

不对劲。

如果真是古代运宝撒落的金珠，经过这么多年风吹雨淋，表面应该有氧化、磨损，不会这么“新”。而且埋在这么浅的落叶下，早该被人或动物发现了。

更重要的是——在这鬼地方，任何“天上掉馅饼”的事，都可能是陷阱。

这些跟金子一样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不得知，有一点我坚信，也该坚守，就是，在这神秘的哀牢山中我们决不能去动任何我们不了解的事物。

“不是金子，”我压低声音对我们的人说，“别碰。”

那些雇佣兵可不管。生怕捡得慢了吃大亏，一个个都兴奋极了。他们疯了一样往口袋里装，脸上是捡到宝的狂喜。有人甚至脱下外套，兜了一大包。

“别捡了！不是金子！”顾书急了，大声喊。

我皱眉看她——为什么要提醒他们？

“你~”我本想呵斥顾书，既然是龙相氏阻止我们的事，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如果是坏事，那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好事了，跟一群拿着AK的“强盗”合作盗墓，那仅直就是与狼共舞，与虎谋皮，我们的小命随时都可能被一颗子弹带走，若真这些人捡了“金豆子”出现了问题，对我们反而是好事。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顾书是学者，心地干净，见不得人送死。这没什么错。

“别捡了！”我也喊，“有问题！”

但没人听。贪婪已经蒙住了他们的耳朵。

“快让他们扔了。”顾书急切的对杨锋说到。

杨锋终于察觉不对，朝天开了几枪：“都停下！把东西扔了！”

枪声让人群静了一瞬。但很快，一个年轻雇佣兵举着手里一把“金豆子”，不服气地说：“头，不就是些金子吗？大家干这玩命的活儿，不就是为了钱？”

“对呀！”“凭什么扔？”其他人附和。

杨锋脸色沉下来——雇佣兵不是军队，命令的权威建立在利益和武力上。都是刀口上舔生活的人，明面上杨锋是头，一切行动听他指挥，现在利益摆在眼前，他的权威动摇了。这些人不再继续捡拾就是很给他面子了，还要让他们把到手的金豆子扔掉，似乎不太可能。

龙相氏不再管他们，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爱财不要命。”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声惨叫。

是那个最先捡“金豆子”的人。他刚才把一颗放进嘴里咬，想验成色——

“咔嚓。”

豆子碎了。

不是金属的脆响，是某种……外壳破裂的声音。

紧接着，那人发出凄厉的嚎叫——他的嘴像被泼了浓硫酸，皮肉瞬间溃烂，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和牙床。暗绿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滋啦”冒烟。

“妈的！真不是金子！”旁边的人吓傻了，赶紧掏口袋。

但晚了。

又一声惨叫。另一个人捂着肚子倒下，衣服下面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钻。

“有东西……钻进去了……”

恐慌像瘟疫蔓延。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身上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被***扫过。

衣服下面，那些“金豆子”正在苏醒。

“跑！”龙相氏低喝一声，转身就跑。

我们拼了命地跟上。身后是地狱般的景象——雇佣兵们边跑边脱衣服，但那些“豆子”已经钻破皮肤，钻进肌肉，钻进血管。

有人倒地打滚，身上爬满金色的“斑点”，每一个斑点都在蠕动，吸血，繁殖。

我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汗毛倒竖——

落叶下面，更多的“金豆子”飞起来了。

不是豆子。

是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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