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淹没。
沈清越站在画廊的落地玻璃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染的一点靛青色颜料。黄浦江畔的风裹挟着湿气,穿透了“墨语画廊”略显陈旧的门缝,带来一阵微凉。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整条街都陷入了沉睡,只有画廊二楼的这间工作室还亮着灯。
今晚是祖母寿宴画作的截止日期,他必须在明天之前,将这幅明代佚名的山水修复到最佳状态。这幅画是林晚晚费了好大劲才从一个老收藏家手里借来的,说是想给陆家老夫人的八十大寿添点彩头,如果修复得好,能卖出个好价钱。
沈清越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他对画有。
这幅画的纸张已经酥脆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饼干,画心上那道狰狞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伤口。这不仅是一次修复,更像是一场抢救手术。
他转身回到工作台,台灯的光圈精准地打在画心上,将那片灰败的墨色映照得有了几分生气。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支最细的狼毫笔,蘸了一点调好的胶矾水,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画芯的边缘刷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擦拭皮肤。
时间在笔尖和纸张的摩擦声中流逝。
突然——
“砰!”
画廊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大力撞开,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伴随着雨水被带进来的腥气,瞬间打破了室内的绝对宁静。
沈清越手猛地一抖,那滴悬而未决的胶矾水“啪嗒”一声,正正地滴在了画心右下角的一处留白上。
原本干净的宣纸瞬间晕开了一团难看的水渍。
沈清越的心脏像是被这滴水砸中了一样,猛地一沉。他看着那团水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是不可逆转的损伤。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气,像是刚从冰窖里走出来。
而在他身后,是气喘吁吁、脸色惨白的画廊店长——林晚晚。
“晚晚姐?”沈清越皱了皱眉。
林晚晚此时正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看到沈清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歉意,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清……清越,对不起,我没拦住他……”
那个陌生的男人仿佛没听见两人的对话,目光像雷达一样在空旷的画廊里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锁定了二楼工作台前的沈清越。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刀,带着审视和不耐,一步一步地踩着木质楼梯走了上来。
“林店长,我不是说过吗?闭馆时间不接待任何客人。”沈清越的声音很冷,带着压抑的怒气。
他看着工作台上那团刺眼的水渍,心在滴血。这幅画若是毁了,晚晚姐的画廊就完了。
林晚晚慌忙跑上来,挡在沈清越面前,陪着笑脸对那个男人说:“先生,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已经闭馆了,修复师正在工作,不能被打扰,您要是想看画,请明天正常营业时间再来……”
***定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晚,薄唇微启,吐出的声音低沉而冷淡,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我只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林晚晚的头顶,直直地射向她身后的沈清越:“听闻这里有位修复古画的高手,能起死回生。我来看看,是不是浪得虚名。”
这语气,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清越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最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他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水花溅到了台面上,他绕过工作台,走到男人面前,虽然身高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一点都不输。
“这里不是观光景点,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后花园,”沈清越仰起头,直视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请出去。”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林晚晚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她拼命给沈清越使眼色,用口型无声地喊着:“我的小祖宗,别乱说话!”
能让陆氏集团的特助亲自陪同,还敢在陆家人面前这么嚣张的,这整个上海滩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那个被称为“先生”的男人似乎也没料到会被人这么直接地怼回来。他那双好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理沈清越,而是径直走到了工作台前,目光落在了那幅被毁了的古画上。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高手’?”他冷笑一声,指着画心那团水渍,“连最基本的静气凝神都做不到,就敢碰明代的真迹?这幅画要是陆老夫人的寿礼,我看你们这画廊,也不用开下去了。”
这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沈清越的雷点上。
沈清越推开林晚晚,走到男人面前,一把抢过他手里拿着的放大镜:“你懂古画修复吗?就在这里指手画脚?”
“略懂皮毛。”
“既然是皮毛,”沈清越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那就请不要用您的‘皮毛’来评价我的专业。这幅画的纸张酸化严重,我刚才是在做‘润纸’处理,让它恢复一点韧性,否则一上浆就会碎。如果你连这都看不出来,建议你出门左转,去书店买本《美术鉴赏入门》好好补补课,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林晚晚听得心惊肉跳,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
眼前这位可是陆氏国际的掌权人,陆廷深陆总啊!平时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今天居然被自家的修复师当面骂“不懂艺术”?
她正想上前打圆场,却见陆廷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沈清越那张清冷的脸,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沈清越把放大镜扔回桌上,“我只希望某些人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坏了别人的大事。”
陆廷深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是谄媚就是畏惧,像沈清越这样,敢当面指着鼻子骂他“不懂”的,这还是头一个。
“有意思,”陆廷深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看来林店长没骗我,你确实是个‘奇人’。”
他不再看沈清越,目光转向了工作台角落里一幅尚未完成的抽象画上。
那幅画以灰黑色为基调,压抑、沉闷,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但在那片深渊的中心,却有一抹极不协调的、充满生命力的亮红色。那抹红画得极其狂放不羁,像是在绝望中挣扎出的希望,又像是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灵魂发出的呐喊。
陆廷深的目光在那抹红上停留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这幅画,”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幅抽象画,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命令感,“是谁的?”
沈清越下意识地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幅画是他的私人情绪宣泄,是他最近总是梦到的那个模糊的、压迫感极强的黑影。那是他的心魔,不想给任何人看。
“私人物品,不卖。”沈清越的语气硬邦邦的。
“我也没说要买,”陆廷深收回手,目光从画上移开,重新锁定沈清越的眼睛,“我需要一幅画,作为给我祖母八十大寿的贺礼。画风要温暖,寓意要好,最重要的是,要能让她老人家开心。”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我要你来画。”
沈清越觉得今晚遇到的这个人不仅无礼,而且有些莫名其妙。
“我没空,”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而且,我不接私人定制,尤其是这种带有讨好性质的命题作文。”
“钱不是问题,”陆廷深仿佛没听见他的拒绝,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工作台上。那张名片是纯黑的底,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陆”字,设计极简,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我的私人账户,你想要多少价格都可以。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初稿。”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林晚晚如蒙大赦,赶紧跟上去送人。
沈清越站在原地,看着那张黑色的名片,眉头紧锁。
他走到门口,捡起地上因为刚才的推搡而掉落在地的一张速写纸。
那是他刚才画的一张草图,上面画的是一双眼睛。一双非常漂亮、也非常冷漠的眼睛。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陆廷深没有等到沈清越的电话。
他直接派了助理带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去了画廊。
结果助理铩羽而归,带回的消息是:沈清越不仅把支票退了回来,还把人轰了出去,连同那幅被毁了的古画一起。
陆廷深正在开一个关于跨国并购的高层会议,听完助理的汇报,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
“散会。”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传奇”的眼神看着陆总的背影。
能让陆总在并购案的关键时刻直接走人的,这还是头一回。
陆廷深驱车再次来到“墨语画廊”。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把车停在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支烟。
他摇下车窗,目光穿过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车窗玻璃,看向画廊二楼。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在画架前忙碌。
他似乎很投入,身体随着笔触微微晃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幅被他称为“私人物品”的抽象画,此刻正摆在画架上,他正在修补那抹亮红的细节。
陆廷深看着看着,那颗平时只装着KPI和财报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掐灭烟头,推开车门,再次走进了那家画廊。
他没有上二楼,而是径直走到了一楼的展示区。那里挂着几幅沈清越的其他作品。
他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那些画的风格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画里的人物,都没有完整的脸。
有的是背影,有的是被阴影遮住,有的则是直接用色块涂抹。
陆廷深的目光停留在一幅名为《光》的画前。
画里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窗边,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他眼睛的位置。
那双眼睛画得极其传神,仿佛是整幅画的灵魂。
陆廷深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画框,眼神深邃。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沈清越端着一杯水走下来,准备去洗手间换水。
他走下楼梯,目光扫过一楼的展示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站在画前的背影。
他以为对方又来找麻烦,语气有些不耐:“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那个男人并没有在看他,而是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幅《光》。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个男人竟然伸出手,指了指画中那个模糊人影的眼睛,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里带着一种沈清越看不懂的探究。
沈清越的心猛地一跳。
他患有先天性的人脸认知障碍,也就是俗称的“脸盲症”。眼前的男人对他来说,只是一团模糊的色块和光影,他无法从长相上判断对方的情绪,也无法感知对方的威慑力。
但很奇怪,虽然看不清五官,沈清越却能精准地捕捉到对方眼神中那种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快步走过去,挡在画前,语气生硬:“这幅画不卖,请你不要随便指指点点。”
陆廷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整个人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我没有要买它,”陆廷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磁性,“我只是在想,你画里的这双眼睛……”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沈清越那双清澈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是不是就是你本人?”
沈清越愣住了。
他看着陆廷深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陆廷深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沈清越包裹。
“或者说,”陆廷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你是不是根本就看不清我的脸?”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章 暴雨夜的不速之客》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