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赞墨竹苏轼赏诗才

第十三回 赞墨竹苏轼赏诗才

从沧州回到汴京开封，曹希蕴开始了一种固定的生活模式，就是在“冷宫”瑶华宫和洞真宫给“退役”的皇后、皇妃娘娘和宫女们任教，一是教她们“道经”，二是教她们“女丹”。

推荐她出任两宫“总教头”的，正是她的堂姑，皇后曹丹姝。

瑶华宫属于高级别的女道场，只有被贬的上等嫔妃以上直到皇后才能来这里，而被皇帝“看不中”的嫔妃和一般宫女被贬后要去洞真宫修道。

曹希蕴作为受箓的正宗灵宝派道家弟子，不但才气过人，而且是“女丹”的领袖级人物。她的丹法不光适于女性，男人也可效仿，这方面最著名的，就是她后来大名鼎鼎的著述《灵源大道经》。

一天晚饭后，希蕴看见郭皇后独自一人出了房门，便小心翼翼跟了出来。郭后在瑶华宫中来回低头漫步，后来在一棵柳树下停住脚，抬头望着如钩的半月，惆怅万端。

希蕴走到她身后，劝道：“娘娘，佛说人生在世就是吃苦的，欲望是造成人生多苦的根源，断灭一切世俗痛苦的原由后，才会进入理想的境界。”

“是啊！就因为当过皇后，我而今还不如一个普通黎民。被人家休了，还得困在这冷宫。”郭后叹了口气，接着吟诗一首：

“瑶华深幽夜寒风，

柳枝婆娑半月明，

单人独行何为宫。

仰天举目满天星，

牛郎织女河边站，

王母怎知人难行。”

“好诗！”希蕴拍手，接着吟道：

“解遣愁人，

能添喜气。

些儿好事先施力。

画堂深处伴妖娆，

绛纱笼里丹砂赤。

有艳难留，

无根怎觅。

几回不忍轻轻别。

玉人曾向耳边言，

花有信、人无的。”

郭后听罢不无惋惜：“你是出了名的全才，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啊！”

“娘娘，我正好有个想法，看您在此瑶华宫，粗茶淡饭，衣服补了一层又一层。我何不去重操旧业，卖些字画挣个一文半钱，贴补冷宫的生计哪？”

“你去大街上卖字画？”郭后惊异地看着希蕴：“不好吧。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出那风头干嘛。我苦惯了，无妨的。”

“眼看两宫的生活艰难如底层百姓，可我们曹家历来简朴，不捞皇家分文，根本无法去家里拿来接济您们。”希蕴为了征得郭后同意，换了个说法：“再说了，您不允许我去，不是明摆着埋没了我的文采？呵呵呵。”

“也是也是！先去试试也可。”郭后终于答应了希蕴。

于是，为了生计，也算是爱好，希蕴发挥自己的“特长”，授业间隙便来到京城最繁华的地界“鼓楼”旁，靠相国寺旁的街道边儿上，架起案板开始边写边卖，不长时日，便在汴京名声大噪。

这日临近中午，三位纨绔子弟笑呵呵坐在了希蕴画案对面。最长的一位边品便言道：“画如其人，秀美、清灵。”

“风雅不俗，不是天赐奇才绝对做不到的！”另位也点头赞道：“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过奖过奖！”希蕴嫣然一笑：“只是顺心而作，不经意的。不强求自个儿，更不去强求别人。与其有缘，自然有人买。”

“我说的对吧，子由，这才是正宗阁皂派！”年长的指着最小的笑着：“你还不信，来时我猜这就是‘女丹元首’曹文逸先生。”

“哥，你真神！”

希蕴放下画笔：“你猜对了，我就是曹文逸号希蕴。”

“拜过拜过！”三人起身拱手施礼。

“不必客套！”希蕴问年长的：“你就是苏轼苏子瞻喽？”

“先生怎么知道我是苏轼？”

“你刚才喊弟弟‘子由’的名号了嘛！”

“哈哈哈，奇才！”苏辙竖起拇指。

“确实不同凡响。”苏轼叹道：“仙姑这个画作应该是竹林喽。”

“墨竹。”希蕴提笔边画边答：“我前几年去过阁皂山，路过钱塘，梅雨时节的竹林就是一副天工神笔的画作，后来时不时忆起，深感其画面的灵动与秀美乃出自其深幽、出自其远观，故而画了出来。”

苏辙歪着头端详着：“先生诗才过人，能否以竹林为题，作它一首，让我们小字辈开开眼？”

希蕴画罢，仰面思索了片刻：“先来个《墨竹》上阙：

记得小轩岑寂夜，

月移疏影上东墙。

冷宫清风柳叶稀，

半月妆雪玉人裳。”

“好诗！真功夫啊。”哥仨叹为观止。

“再来个下阕。”希蕴余味未尽，边写边吟：

“远见濛濛水墨山，

近闻窣窣竹林响。

根深叶茂挺且直，

缘因实在心空腔。”

“好工整！”苏轼击掌叹道：“看来仙姑不亏在瑶华宫日久，对世尘看得透彻，修行相当深远啊。”

“阿弥陀佛！说不上深远，可佛道乃最深奥的大道。”希蕴摇摇头，无奈道：“生不在皇家那是前世修来的福！不求大富大贵，单求终生身心清净。我听说令堂也修佛呀！”

“是。”苏轼点点头：“阿弥陀佛！”

苏轼的佛缘有很多渊源，最主要的是亲人都信仰佛教，包括他的外祖父、父亲、母亲、以及弟弟苏辙。

苏轼的外祖父程公在年轻时候出去游玩，遭遇了蜀乱，身无分文没有路费回家，正是得到了十六位僧人的救济才回到了家乡。程公在后来的一段时间，努力寻访恩人，但却一直没有结果，便认为是阿罗汉救了自己，于是在家中供十六罗汉祭拜。从此，程氏和苏氏家中都供奉罗汉。

听罢苏轼的佛缘，曹希蕴理解道：“佛、道皆为圣贤所悟所创，其实根源一致，这就是真正的‘道’！”

“我也觉得，道、佛有相通之处。”苏辙有自己的理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讲的就是道生万物，万物皆出自于‘道’。”

“是的，佛家的‘空’不是绝对的‘无’，他们说的空其实就是道家说的‘道’。”希蕴接着讲来：“色，是能见的万物，代指一切存在。而空即是道，道生万物，自然，万物含有其生成的道。也就是佛家所言，色里包含空，而空就是色的本源。”

“这才是悟从心生。”苏轼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有对佛、道的透彻感悟，是讲不出这样的道理的。”

“还有啊，我们读佛经，要从其根源学起，才能悟出佛祖当年的初衷。就如我们读《论语》，而后再去读《中庸》一样。如果抛却了小乘之《阿含经》而直接读大乘的《金刚经》，便会误以为，大乘佛教就是正宗。”

哥仨点头认可的同时，明白希蕴还有更明确的讲解。

“我的意思是，不能人云亦云，要充分动用自己的悟性，经过自己的切身体会、体验的东西和感情才是最能感动人、感化人的。”希蕴的确有更深的感悟：“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而且不要拘泥于哪一个道行。认为不好的就抛弃，把好的拿来用于自身，再去度化别人，何乐而不为？”

哥仨拍手击掌：“百闻不如一见，仙姑就是仙姑！那您对儒、释、道简要结语为何？”

“处世，出世，避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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