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挑出葱白

内鬼……

时穗默默念叨着这个词，心被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

夕阳的光照在身上，就算是傍晚，还是有些热。路边的树上，有知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好一会儿后，时穗给出了回应：“先吃饭吧，手头事儿可多着呢。”

“行。”

小饭馆里，时穗和晏燃要了两碗炒饭。

炒饭端上来后，时穗看见里面有零星几粒葱白。

时穗看着葱白，眉头轻蹙。她不爱吃葱白，看到表面上的那几个葱白，胃口已经减了大半，一想到炒饭下边可能还有更多葱白，食欲就彻底没了。

晏燃注意到时穗的异样，很自然地上手给她挑掉了葱白。

动作的那一瞬，晏燃若有所思：“穗穗，一碗炒饭里面，有你不爱吃的菜，你会选择挑掉再吃还是将就吃？”

时穗回应：“不爱吃的菜要是不多的话，我会先挑掉。要是多的话，我就不吃了。如果不多但是难挑，我也会不吃。”

晏燃停下了挑葱白的手，抬眸，看向时穗：“穗穗，你看，你宁愿不吃也不愿意将就。照现在这个局势来看，这碗炒饭你是非吃不可的。所以……”

晏燃话未尽，时穗对上了晏燃的目光，看到了坚定。

她猜到了他接下来的打算。

时穗低头，看着挑了一半的炒饭，思绪漂浮着。

晏燃不催，继续默默挑葱白。

挑完了葱白，晏燃把炒饭往时穗那推了推：“穗穗，吃饭，要凉了。”

时穗拿着勺子，悬在旁边。

好一会儿后，时穗吃了一口：“行，这炒饭，吃。”

昼夜更替，又是新一天。

当地市局工作最新进展：通过卧底情报和长期工作，现已锁定当地涉黑涉毒首要分子，目前已掌握初步证据。

晏燃来到刑侦支队，随便找了个角落坐着，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胸前，用一种警惕的姿势闭目养神。

刑侦支队的警察同事们议论纷纷，这个天降的时专员真是神了，她一来，只要一个晚上，就能有这么大进展。

办公室内窃窃私语。

“该不会是上边早就查明白了，时专员就是来收尾的吧？”

“收尾？咱市局禁毒支队的同僚们也不差，非得天降一个，这不多此一举么？”

“也不能说完全天降吧，前些天吴队出去，说是迎接远道而来的办案警察，说不定就是跨省协调搬救兵哩。像这样盘根错节的大案，咱本地禁毒的同事们要是出面的话，容易给打击报复，外地来的，首要分子较难锁定。”

“和时专员一起来的那男的，我看他像是经常锻炼的那种人，你们说，他和时专员是什么关系？”

“保镖？不对，看他们俩眼神似乎超越了雇主和保镖的关系，没那么冷淡。情侣？俩人看上去没那么熟，有点疏离。同事？好像还是哪里不对劲。”

“时专员现在正在和吴队还有禁毒、特警那边的商量着最新行动呢，那男的不就坐在那么？咱问问去？”

“可以去问问。我看吴队这两天脸色不太好，人家天降神兵，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大家挤眉弄眼，最终推了一个外向的女生来晏燃旁边，理由是他们猜测晏燃容易对美女放松警惕，透露的更多。

察觉到有人靠近，晏燃睁开了眼。

那女生还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晏燃睡着了。

“那个……呃……”女生有些支支吾吾，想了句开场白，让氛围不那么尴尬，“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晏，言笑晏晏的晏。”

“晏同志，您好啊。”

“你好。”

开场白，挺尬。

没了？

女生打量着晏燃，他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大家都“忙”着手头的事儿，好像都没注意到这边。

女生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递给晏燃一瓶冰镇过的碳酸饮料，试图拉近距离：“晏同志，我想向你打听打听，你和时专员来这主要是要忙什么工作，方便说说吗？”

晏燃把饮料推了回去：“抱歉，我不爱喝碳酸饮料。关于工作，保密，不太方便。”

女生尴尬得收回饮料，她料到晏燃拒绝透露，但是没料到拒绝得这么直白干脆，她继续说道：“那问点不那么保密的事情，你知道吴队她最近怎么了吗？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我想关心一下我们的领导。”

“你们领导脸色不太好的原因，涉及保密。”晏燃回答得很快，脸上就差明晃晃写着“不能说要保密”几个大字。

“那我们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这能说吗？”女生不放弃，继续问，在晏燃开口但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女生抢先说道，“等等，晏同志，不许说‘保密’这两个字！”

晏燃几乎就是思考了一下，又看向了墙上挂着的电子钟，回答道：“那我无话可说。”

这回答和保密……大差不差。

女生还试图说些什么，不知道是哪个同事在门口轻呼了一声“吴队来了”，女生匆匆留了句“回聊”，就赶紧蹿回自己的位置。

时穗和吴允是一起到办公室的，吴允面色凝重，大家都清楚，那是领了棘手任务的表情。

刑侦支队的人们心里有了大概，接下来有的忙了，虽然自打天气回暖起再也没闲过。

晏燃见时穗来了，快走两步走到时穗身边，刚刚还像冰坨子一样的脸缓和不少。

时穗手上有一瓶从领导那薅来的冰镇碳酸饮料，饮料瓶子边还挂着水珠：“喏，你爱喝的。”

晏燃声音浑然不同刚刚的生硬，熟稔不失客套道：“谢谢时律。”

刚刚那名女生内心表示：刚刚是谁说不爱喝碳酸的？可恶啊，搞双标……

晏燃接过碳酸饮料后，低声问道：“嗯对了时律，行动和这边的人安排好了吗？”

时穗点头：“嗯，这次行动先试试水，摸个底。不过行动安排有个缺陷。”

晏燃疑惑道：“缺陷？刚刚安排的时候没提出来并解决吗？”

时穗环顾一圈，用一种确保大家听得到但听不清的声音说道：“上次行动，行动计划大抵是被泄露导致目标人物潜逃，这次保密级别不高，没提到保密措施，估计……嗯。”

吴允就在旁边，时穗刚刚说话的时候没想避着吴允，吴允听了个真切。

“时专员，你是对我们市局保密体系不信任？”吴允的语气称不上友善。

时穗见惯了这种质问，从容应对道：“吴警官，机场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一名刑辩。因此，某些行事思维，会和你们公安有些不一样，请谅解。”

离得近的人闻到了火药味，耳朵都竖起来了，但什么也听不清。

晏燃和稀泥道：“吴队，时律她平时接触的那个……嗯……比较多，所以看问题比较犀利，咱谅解谅解！”

这是在办公室，吴允也放弃争辩，妥协道：“刚刚开会的时候，你提的问题确实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合作愉快。”

时穗点头示意：“合作愉快。”

然后，晏燃跟着时穗离开了。

走出市局，时穗的脸沉沉的。

晏燃凑近了几步，想要安慰一下时穗，却发觉自己并不是很擅长安慰。

于是，晏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跳脱活跃：“穗穗，刚刚我演得还行？”

时穗苦笑：“嗯，可以。尤其是‘时律’那客套的称呼，让我想起去年十月份，我们因为林武的事情初见面那会儿，又是那味儿了。”

晏燃回忆着，说道：“那时候，客套的人是你，你说话公事公办，特别生分。那次吧，阔别十年，再次见到你，很感慨。”

“嗯呐。”时穗回应。

“话又说回来，这次安排，我感觉挑不出‘葱白’，稍微经验丰富点的警察，能识破这是陷阱。”晏燃前半段说话的语气很正经，但是到了下半段，变得有些古灵精怪，“尤其是像我这样干了十年的，肯定不会轻举妄动。”

时穗哭笑不得：“晏燃，你好臭屁……”

见时穗表情有些放松了，晏燃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哎呀，这不是想让你放轻松么？压力别那么大。”

“这套请君入瓮的把戏，我倒是希望这个市局挑不出来‘葱白’呢。”

“挑不出来？那不就白费心思了么？穗穗你倒反天罡！”

“换个角度，如果‘葱白’不存在呢？那岂不是更好？这是我们都愿意看到的。”

“嗯……我……无言以对。”

……

中午，在酒店，晏燃处理着瑾安那边的工作，时穗对着电脑处理着自己的工作，两人面对面坐着。

晏燃偶尔抬头，只能看见时穗忙工作的脸，以及她瞳孔影射的电脑密密麻麻的文字糊影，别的看不太清。

专案组那边一切照旧，桑榆和陈谅采用着“大海捞针”的战术追踪方知意。

时穗对着电脑屏幕，看着加密渠道送来的信息，一心二用，防着晏燃瞥见。

时穗：挑出内鬼非行动主线，不宜耗费过多精力。现已介入当地警方，认为应将侧重点放在麦幽集团旁支势力的调查和方知意的救援。

对面：不确定内鬼，其他行动难以安全进行，请继续实施揪出内鬼的计划。

时穗对着电脑，反驳不出什么，感觉像是被人束缚了手脚，施展不开，难受。她在消息框删删减减了许久，最终回了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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