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教剑

第十章：教剑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她神色依旧冷淡，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老祖堕魔，入合欢宗，皆因她之死。”白霜继续道，“他将清漪仙子的衣冠冢，建在蚀骨渊底，以自身精血温养，盼她有朝一日，魂魄重聚，转世归来。”

我忽然想起之前林砚说过的话中，容澈问“她母亲呢”。

母亲与清漪，容貌相似。

所以容澈留我，是因为我像他师姐？

还是因为……我母亲像？

“墨沧长老与清漪仙子有何渊源？”我问。

“他是清漪仙子的剑侍。”白霜道，“当年那一战，他本该随侍在侧，却因奉命回宗求援，躲过一劫。归来时，只见雷劫残灰。他在废墟中跪了三天三夜，从此弃剑入魔，投入合欢宗。”

“他想复活清漪仙子？”

“或许。”白霜摇头，“又或许，他只是恨老祖——恨他当年为何不在，恨他为何堕魔，恨他将清漪的衣冠冢，建在这污秽之地。”

我沉默。

若真如此，墨沧斩阵眼，是想打开蚀骨渊，带走清漪的衣冠冢？

可容澈为何不拦？

是拦不住，还是……不想拦？

“夫人。”白霜忽然唤我。

“嗯？”

“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但你与清漪仙子，太像了。不是容貌，是眼神——那种看似温顺，实则宁折不弯的眼神。”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老祖闭关前，曾召我去见。他说，栖梧宫新来的七夫人，你多看顾些。莫让人欺了她，也莫让她……知道太多。”

我指尖微颤。

“我今日所言，已犯忌讳。”白霜转过身，窗外天光给她镀了层冷白的边，“夫人听过便罢，莫再深究。在这合欢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为何告诉我？”我问。

白霜沉默良久。

“因为你救过凌澈。”她最终说，“那孩子……不容易。”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自下楼。

我坐在蒲团上，看着茶几上那卷《北冥山川志》，许久未动。

窗外日影西斜，铜铃被风吹动，叮当，叮当，一声声，敲在心上。

从藏书阁出来，已是黄昏。

我没回听雪阁，而是拐去了庶务堂。

胖执事见我，有些意外：“夫人还要兑什么？”

“蚀骨渊的地图。”

执事脸色一变：“夫人，蚀骨渊是禁地，地图概不外借……”

“一百贡献点。”我打断他。

“这……”他搓着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夫人，不是小的不给，是厉大长老有令，凡是与蚀骨渊相关的东西，都要他亲自批……”

“两百。”

执事咽了口唾沫。

我从储物袋取出二十块中品灵石，推过去——贡献点不够，但灵石可以换。一点贡献兑十块下品灵石，二十块中品，相当于两千下品灵石。

执事眼睛都直了。

“夫人稍等。”他一把收起灵石，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捏着枚黑色玉简，飞快塞进我手里，“看完即毁，莫要让人看见。”

“多谢。”

我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离开。

走出庶务堂时，天已擦黑。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像盐沫子。我撑起灵力护罩，沿着山道慢慢走。

经过紫竹林时，又听见了动静。

不是打骂声，是剑鸣。

清越，凛冽，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我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竹林深处，有人练剑。

是凌澈。

他换了身玄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铁剑，正演练一套基础剑法。剑招很标准，挑、刺、劈、抹，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只是力道不足，步伐也稍显滞涩。

但他练得很认真。

雪花落在他肩头，发梢，他浑然不觉。眼神专注，唇抿成一条直线，额上渗出细汗，在寒天里蒸腾成白气。

我看了片刻，正要转身，他忽然收剑，转头看过来。

“夫人。”他收剑行礼，气息微喘。

“在练剑？”我走过去。

“是。”凌澈有些不好意思，“阴阳门不重剑道，我只会些粗浅功夫。想着……多练练，总没坏处。”

“剑不是这么练的。”我说。

他一怔。

我伸手：“剑给我。”

凌澈迟疑一瞬，将铁剑递过来。

剑入手，沉。是最普通的凡铁，连最低阶的法器都算不上。我挽了个剑花，看向他：“看好了。”

起手式。

不是合欢宗的剑法，也不是阴阳门的。是弈剑门最基础的“星罗剑诀”第一式——启明。

剑尖轻颤，如晨星初现。

踏步，转身，剑随身走，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雪被剑风带起，旋舞纷飞，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暮色，碎成点点鎏金。

我没有用灵力，只以凡铁，演练最基础的招式。

可那一招一式里，有弈剑门三千年剑道传承，有无数先辈的剑意沉淀。哪怕只剩形，也足够让懂剑的人，心头震颤。

收剑，立定。

我将剑递还。

凌澈接剑的手在抖。

“看清了？”我问。

“……没有。”他苦笑，“夫人的剑，太快，也太……深奥。”

“剑不在快，在准。不在形，在意。”我看着他，“你方才那式‘刺’，手腕太僵，力发于臂，未达于剑。剑是手臂的延伸，你要当它不存在，又要当它无处不在。”

凌澈似懂非懂。

“再刺一次。”我说。

他依言举剑，向前刺出。

“停。”我走到他身后，抬手，握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他身体明显一僵。

“放松。”我低声说，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肩沉，肘坠，腕活。力从地起，经腿，过腰，达臂，最后——聚于剑尖。”

我带着他的手腕，缓缓前送。

铁剑破空，发出一声清鸣。

雪片被剑气切开，一分为二，悠悠落地。

“感觉到了吗？”我问。

“……嗯。”他声音有些哑。

我松开手，退开一步。

凌澈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许久，才缓缓收剑。他转过头看我，眼神亮得惊人，像有火在烧。

“多谢夫人指点。”

“只是还你当日蚀骨渊的人情。”我淡淡道，“不必谢。”

“对夫人是举手之劳，对凌澈，是授业之恩。”他忽然单膝跪地，抱剑行礼，“弟子凌澈，恳请夫人收我为记名弟子，传授剑道。”

我一怔。

“为什么想学剑？”

“因为……”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铁剑，“因为剑是直的，握在手里，就知道该往哪儿刺，该往哪儿斩。不像人心，弯弯绕绕，看不透，猜不着。”

我看着他。

少年跪在雪地里，脊背挺直，眼神干净，又执拗。

像极了当年的我。

“我不收徒。”我最终说。

他眼神一黯。

“但我可以教你。”我又道，“每月十五，子时，此地。我教你一个时辰剑，你替我办一件事。”

凌澈猛地抬头：“什么事？”

“现在还没想好。”我转身，“你若愿意，十五那夜，带着剑来。若不愿，今日的话，就当没听过。”

“我愿意。”他答得毫不犹豫。

我脚步未停，只摆了摆手，走出竹林。

身后，少年还跪在雪地里，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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