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渊归来，雨夜中的剩饭

北境，极寒之地。

风雪呼啸，天地肃杀。

深渊监狱。

这是一处地图上被抹去的死地，囚禁着足以令世界秩序崩塌的滔天罪恶。

平日里连飞鸟都难渡的黑铁巨门，此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然洞开。

暴雨如注，雷霆炸响。

数千名曾经叱咤风云、令各国首脑谈之色变的枭雄，此刻却整整齐齐地跪在泥泞之中。

黑压压的一片，宛如朝圣。

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下，混入污浊的泥土，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敬畏。

苏烨拎着一只破旧的帆布包，面容冷峻，跨过那道生与死的分界线。

这一步迈出，意味着这头沉睡五年的绝世猛兽，重归人间。

“师父！”

跪在最前方的老者忽然膝行两步，满是皱纹的脸紧紧贴着地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若是外界看到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这老者，曾是掌控半个地球经济命脉的金融巨鳄，一言可定一国兴衰。

此刻，他却卑微如尘埃。

“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老者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惶恐与无助。

苏烨脚步未停。

并未回头。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雨幕，投向遥远的南方。

“五年刑满，我该回家了。”

只有这一句。

简单的九个字，却仿佛比漫天的惊雷更具威势，瞬间压过了嘈杂的风雨声。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

数千暴徒依旧长跪不起，直至天明。

……

江海市，城中村。

繁华都市的阴影下，这里是被人遗忘的烂疮。

污水横流，恶臭熏天。

一场暴雨冲刷着逼仄阴暗的巷道，却洗不净这里的霉味。

巷口，一只溢满馊水的垃圾桶旁，立着一个极小的身影。

是个小女孩。

约莫四五岁，瘦得像根豆芽菜。

她身上裹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大棉袄，原本的颜色早已被污垢覆盖，变成了难看的暗紫。

袖口破了大洞，露出里面发黑板结的陈年棉絮。

她正费力地踮着脚，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进那散发着酸臭的桶里。

雨水打湿了她枯黄稀疏的头发。

一只满是冻疮的小手，在令人作呕的垃圾堆里拼命翻找。

终于。

她眼睛一亮，抓到了半个馒头。

馒头已经发硬，上面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别人的牙印和霉点。

但在小女孩眼里，这却是无上的珍馐。

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馒头揣进怀里，用那件破棉袄死死护住，生怕被雨水淋湿分毫。

“哪来的野种！又来我家门口翻！”

一声尖利的叫骂突兀炸响。

隔壁院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肥硕的女人冲了出来，满脸横肉随着急促的脚步剧烈乱颤。

胖婶。

这片区域有名的泼妇。

她根本没在意对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眼中只有嫌恶。

胖婶几步冲上前，抬起穿着厚重皮鞋的脚，对着小女孩的后腰狠狠踹去。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小女孩瘦弱的身体像个断线的风筝，直接栽进了旁边的污水坑里。

浑浊的黑水溅起，瞬间淹没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给妈妈的……”

小女孩呛了一口脏水，剧烈的咳嗽着。

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磕破流血的膝盖，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慌乱摸索。

那个发硬的半个馒头，滚落在了路中间。

“还敢捡？”

胖婶一脸厌恶，大步跨过去。

她抬起脚，在那半个馒头上用力碾压，还狠狠转了两圈。

馒头瞬间变成了黑色的泥浆，与秽物融为一体。

“不……不要……”

小女孩看着碎掉的馒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是她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食物。

她想去推开那只脚，却被胖婶一把揪住了稀疏枯黄的头发，硬生生提了起来。

“晦气东西！跟你那个劳改犯死鬼爹一个德行！”

胖婶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既然这么喜欢吃，老娘今天让你吃个够！”

她拽着小女孩的头发，强行把孩子的脸往那堆烂泥里按。

小女孩拼命挣扎，细瘦的胳膊在空中无助地乱挥。

“放开……呜呜……我要回家……”

“回你妈的家！”

胖婶狞笑着，再次抬起右腿。

皮鞋底沾满泥浆，对着小女孩的脑袋狠狠踩下。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这孩子不死也要半残。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风过。

并未有预想中的惨叫。

胖婶那只粗壮的右腿，竟僵在了半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一只手。

一只布满厚茧、指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扣住了她的脚踝。

雨，似乎更大了。

天地间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苏烨不知何时站在了雨中。

他左手提着帆布包，右手如铁钳般抓着那只几乎要踩碎女儿脑袋的脚。

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却洗不掉他眼底滔天的杀意。

他低下头，看着泥坑里那个瑟瑟发抖、满身污泥的小团子。

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只有恐惧。

以及一种这个年纪绝对不该有的麻木。

苏烨的手背青筋暴起。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痛得无法呼吸，几欲炸裂。

这是丫丫。

是他入狱前连哭声都还没学会的女儿。

是他日夜思念的骨肉。

如今，却为了半个馊馒头，被人像狗一样踩在泥里。

“谁允许你，动她的？”

苏烨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地狱钻出来的寒风。

让这漫天暴雨都带上了肃杀的寒意。

胖婶浑身一颤，想要把脚抽回来。

却发现纹丝不动。

她张嘴想骂，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本能的恐惧反应。

苏烨的手指缓缓收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这才迟迟爆发，响彻巷尾。

苏烨面无表情，手腕轻轻一抖。

一百八十斤的胖婶如同毫无重量的破麻袋，整个人腾空飞起。

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

她重重砸进七八米外的垃圾堆里，污物四溅，当场昏死过去。

苏烨没再看那堆垃圾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只随手拍死的苍蝇。

他扔下帆布包，双膝跪地。

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满是污水的泥坑中。

动作轻柔到了极致。

他脱下自己干爽的外套，将那个满身泥浆、还在发抖的小人儿紧紧裹住。

指尖触碰到女儿那根断裂的指甲时，苏烨这个曾在尸山血海中都不曾皱眉的铁血男人，眼眶红了。

“丫丫。”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怀里的小女孩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虽然陌生，却有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亲切感。

“别怕。”

苏烨把脸贴在女儿冰凉的额头上，任由滚烫的泪水混入雨中。

“爸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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