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一次军政会议

龙潭营地建成第十天，杨振华决定开个正式的会。

会址选在最大的那间木屋——现在叫议事堂。屋子正中摆了张长桌，是用新伐的松木拼的，还带着木头的清香。桌旁摆了几条长凳，都是这几天赶工做出来的。

参会的人不多，就五个：杨振华、周文远、赵铁柱、陈青山，还有杨小虎——这孩子十五岁，是老鸦岭跟过来的，机灵，识字，杨振华让他列席记录。

天刚亮，人就到齐了。桌上摆着几个粗陶碗，碗里是刚烧开的热水。山里早晨凉，哈气成雾。

“都坐。”杨振华在主位坐下，“今天咱们开第一次正式会议。小虎，你记着点。”

杨小虎赶紧拿出纸笔——纸是周文远带的，已经用掉不少；笔是自制的，竹管里塞了炭芯。

“先说当前形势。”杨振华开口，“周先生，你先说说。”

周文远清清嗓子：“我这些天跟田村长聊了不少，也把咱们带出来的地图跟实际情况对了一遍。总的来看——清军主力在南方打南明残部，江西这边空虚。但地方上的清军还有，比如赣州那五千人，就是咱们的老对手。”

赵铁柱插话：“五千人，真要来打咱们，也够呛。”

“是够呛，”周文远点头，“但清军不敢轻易进山。井冈山几百里，他们不熟地形，进来就是挨打。所以短期内，咱们是安全的。”

杨振华接话：“短期安全，长远呢？”

“长远看，”周文远继续说，“清军迟早会稳定地方。等他们把南明打垮了，回过头来收拾咱们，那就是大麻烦。所以咱们得趁这个空当，赶紧发展。”

“怎么发展？”陈青山问。

杨振华敲敲桌子：“这就是今天要议的。先定目标——短期目标是什么？”

场上静了一会儿。赵铁柱先开口：“要我说，先把井冈山里头扫干净。田村长说了，有三股土匪，还有零星散兵游勇。这些人不清掉，咱们睡不踏实。”

“对，”周文远同意，“肃清内部，统一抗清力量，建立巩固的根据地。这是短期目标。”

“中长期呢？”杨振华问。

这次周文远想得久些：“中长期……以井冈山为根基，逐步向外扩展。东到赣州，西到湖南，北到九江，南到广东。联合其他抗清势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说得好！”杨振华眼睛亮起来，“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咱们议具体怎么做——军事上，先动谁？”

赵铁柱一拍桌子：“先打最弱的！田村长说，黄洋界那股叫‘黑山虎’，三十来人，但都是乌合之众，抢抢商队还行，真打起来不顶事。”

“情报准吗？”杨振华问。

“准。”赵铁柱说，“我昨天派了两个弟兄，扮成采药的去摸过。那伙人住在半山腰一个破寨子里，白天喝酒赌钱，晚上下山抢道。防备松懈得很。”

“好。”杨振华点头，“那就先打黑山虎。铁柱，你负责这个事。带多少人？”

“二十人够了。”赵铁柱说，“都是老弟兄，一个顶仨。”

“给你二十五人。”杨振华说，“要打就打漂亮，打出咱们炎黄义军的威风。记住，能劝降的劝降，负隅顽抗的才打。咱们缺人手，土匪也是苦出身，能收编最好。”

“明白。”

“政治上，”杨振华转向周文远，“周先生，你得起草个文书，叫……《告井冈山同胞书》。把咱们抗清的理念说清楚，告诉山里老百姓，咱们不是土匪，是义军。咱们要干什么，为什么干，都说透。”

周文远拿起笔记着：“好。我这两天就写，写好了念给大家听，再抄几份，送到附近村子去。”

“写得通俗点，”杨振华叮嘱，“老百姓认字的不多，得让他们听得懂。”

“放心。”

“经济上，”杨振华看陈青山，“陈大哥，你是后勤总管。咱们现在四十四张嘴吃饭，光靠从老鸦岭带来的粮食，撑不了几个月。得想办法。”

陈青山早想好了：“我已经看了，龙潭坳东边有片坡地，土质不错，能开荒种地。现在开春，正是播种的时候。种些土豆、玉米，三四个月就能收。”

“种子哪来？”

“跟村民换。”陈青山说，“咱们还有盐，还有几匹布，都能换种子。”

“还有呢？”

“铁匠铺已经建起来了，能打农具，也能修武器。我还想建个被服厂——咱们衣服都破了，得缝补，将来人多了，还得做新的。”陈青山顿了顿，“还有个想法——制盐。”

“制盐？”杨振华一愣，“咱们有盐矿？”

“不是盐矿。”陈青山说，“田村长说，山里有些泉眼，水是咸的。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晒出盐来。要是成了，咱们就不缺盐了，还能拿出去换东西。”

杨振华眼睛一亮：“这个好！你大胆试，需要什么跟周先生说，咱们想办法。”

“外交上，”杨振华最后说，“另外两股抗清武装，我去接触。八面山那个‘独眼龙’，名声不好，但要是能争取，还是争取。朱砂冲那伙人，听说专抢清军，是咱们的天然盟友。”

周文远提醒：“杨队长，你亲自去太危险。”

“危险也得去。”杨振华说，“第一次接触，得表明诚意。我去最合适。”

会开了一个多时辰。杨小虎记了满满几张纸，手都酸了。

最后，杨振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营地里炊烟袅袅，弟兄们在操练，喊杀声传进来。

“都记住，”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今天，咱们在这井冈山扎下第一根钉子。这根钉子，将来要撬动整个天下。”

周文远缓缓点头。赵铁柱握紧了拳头。陈青山憨厚地笑着。杨小虎眼睛亮晶晶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散会。”杨振华说，“各忙各的去。”

出了议事堂，赵铁柱立刻召集人手。二十五个人在训练场集合，他挨个点名，检查武器。杨振华站在旁边看，没插手——这事交给铁柱，他放心。

周文远回到自己屋里，铺开纸，磨墨。他想了很久，写下第一句话：“井冈山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是炎黄义军……”

陈青山带着后勤队上了东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得先清理。二十几个人挥着柴刀，汗流浃背。田大牛带着几个村民来帮忙，教他们怎么烧荒，怎么翻土。

杨振华回到自己屋里，摊开地图。八面山和朱砂冲，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先去哪个？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朱砂冲——先接触可能的朋友，再对付可能的敌人。

中午吃饭时，营地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要打土匪了，要开荒了，要写文书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干活特别有劲。

下午，杨振华叫来杨小虎：“小虎，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杨叔？”

“朱砂冲。”杨振华说，“去见见那伙抢清军的好汉。”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背了个小包袱，里头装了几块盐巴、一匹布，算是见面礼。出发前，周文远追出来，塞给杨振华一封信。

“要是见到他们头领，”周文远说，“把这个给他。我写了咱们的主张，写得简单，一看就懂。”

杨振华接过信，揣进怀里：“营地交给你了。”

“放心。”

走出龙潭营地，上了山路。杨振华走在前，杨小虎跟在后面。山路蜿蜒，两旁都是密林。

“杨叔，”走了一阵，杨小虎问，“咱们真能成事吗？”

杨振华没回头：“你怕了？”

“不是怕。”杨小虎说，“就是……咱们才四十四个人。”

“朱元璋起兵时，也就几十个人。”杨振华说，“李自成最初，也就十八骑。事在人为。”

杨小虎不说话了，只是跟着走。

太阳西斜时，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山谷里，隐约能看到几间房子，有炊烟。

“那就是朱砂冲？”杨小虎问。

“应该是。”杨振华站住，整理了下衣服，“记住，见到人，少说话，多听。”

“嗯。”

两人顺着小路往下走。快到谷底时，树丛里忽然窜出两个人，手里拿着刀。

“站住！干什么的？”

杨振华停下脚步，拱手：“龙潭营地，杨振华，求见你们当家。”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等着。”转身跑了。

另一个还盯着他们，刀没放下。

杨振华坦然站着，手离刀柄远远的，表明没有敌意。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来了五六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瘦高个，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到嘴角。

“我就是朱砂冲当家的，姓朱。”中年人打量着杨振华，“龙潭营地？没听说过。”

“新来的。”杨振华说，“在茨坪北边的龙潭坳。听说朱当家专抢清军，特来拜会。”

朱当家眼神动了动：“你们也是抗清的？”

“是。”杨振华从怀里掏出周文远的信，“这是我们军师写的，请朱当家过目。”

朱当家接过信，打开看了。信不长，他看得很快。看完，抬头看杨振华：“你们想联合？”

“想。”杨振华说，“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联合起来，力量大。”

朱当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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