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安民新政

天亮了，宁冈城里的人家陆陆续续开了门。昨夜的厮杀声、喊叫声，还有那几处火光，把不少人都吓得不轻。有胆子大的探头往外看，见街上走着的人，左臂都绑着白布，手里拿着刀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可怪的是，这些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人，没闯进谁家抢东西，倒是在收拾街道，把打坏的木门、散落的砖瓦归置到一边。

“这是……什么路数？”街角茶铺的王掌柜跟隔壁米店的李老板嘀咕。

李老板摇头：“看不懂。不过听说，县衙被占了，知县和刘把总都抓了。”

正说着，街上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周文远，带着两个识字的小伙子，拿着浆糊和一卷纸。

“乡亲们，”周文远站在街中央，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能听见，“炎黄义军昨夜攻破宁冈，为的是驱逐清虏，恢复中华。义军有令：不扰民，不抢掠，公买公卖。大家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过日子的过日子，莫要惊慌。”

说着，让小伙子把纸贴到墙上。纸上写着斗大的字，有人凑过去念：

“安民告示：一、义军不扰民宅，不入民房；二、不取百姓一针一线，买卖公平；三、严惩抢劫奸淫，违令者斩；四、开仓放粮，救济贫苦；五、公审贪官，以平民愤。”

念完，周围百姓都愣了。

“真的假的？”有人小声问。

“看看再说。”

贴完告示，周文远又带人往县衙粮仓去。粮仓门口，杨振华已经在了，旁边站着罗大纲和朱贵。

粮仓打开，里头堆满了米袋。杨小虎带人进去清点，出来说：“叔，总共八百石米。”

杨振华想了想：“留二百石咱们带走，六百石分给百姓。按户分，贫苦的多分，富裕的少分或不分。”

罗大纲皱眉：“六百石？是不是太多了？咱们自己还得吃饭。”

杨振华说：“罗大哥，咱们打县城，为的不只是粮食，更是人心。宁冈百姓苦清廷久矣，今日分粮，明日他们就念咱们的好。将来咱们再来，他们就是内应。”

朱贵点头：“是这个理。我在朱砂冲，也是这么干的，老百姓才肯帮咱们。”

罗大纲想了想，点头：“成，听你的。”

很快，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百姓们将信将疑地来，领到实实在在的米，脸上都露出笑模样。

“真的给米！”

“这义军，跟以前的兵不一样。”

“听说领头的是杨振华，老鸦岭出来的。”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城里百姓对义军的戒心，渐渐变成了好奇，甚至感激。

中午时分，杨振华在县衙前空地上，设了公审台。

知县和刘把总被押上来，五花大绑。台下围满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杨振华站在台上，环视众人：“乡亲们，我是杨振华，炎黄义军队长。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审两个人——知县赵有财，把总刘德彪。他们犯了什么罪，大家来说。”

起初没人敢说话。沉默了好一阵，人群里走出个老头，颤巍巍的。

“我……我说。”老头指着刘把总，“去年我儿子被他抓去当夫子，累死在路上。我去要尸首，他还打我……”

开了头，后面的人就敢说了。这个说刘把总克扣军饷，那个说知县加征赋税。一个妇人哭诉，丈夫因为交不起税，被衙役活活打死。

桩桩件件，血泪斑斑。

杨振华听完，问台下：“大家说，该怎么处置？”

“杀！”人群里爆出怒吼。

“杀了贪官！”

杨振华看向罗大纲和朱贵。两人都点头。

“好！”杨振华高声道，“赵有财贪赃枉法，投靠清廷，欺压百姓；刘德彪克扣军饷，草菅人命。按律当斩！”

刀光一闪，两颗人头落地。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有人跪地大哭，有人高喊“青天”。

公审完，杨振华又处理俘虏。

六十多个绿营俘虏被押到校场。杨振华站在他们面前：“你们大多也是穷苦人，当兵吃粮，不得已。今天我不杀你们，想走的，发路费；想留下的，跟我干。”

俘虏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士兵站出来：“杨……杨队长，我是汉人，早不想给清廷卖命了。我愿意跟你们干！”

陆陆续续，又有十九个人站出来。其余四十多人，领了路费，千恩万谢地走了。

新加入的二十人，杨振华让赵铁柱带着，先做些杂事，慢慢考察。

忙完这些，已是傍晚。

杨振华回到县衙后院，累得坐在石凳上。周文远端来一碗水：“今天这事办得漂亮。百姓看咱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杨振华喝口水：“得人心者得天下。这道理，清廷不懂，咱们得懂。”

正说着，罗大纲大步走进来，脸上神色复杂。

“罗大哥，坐。”杨振华起身。

罗大纲没坐，盯着杨振华看了半晌，忽然抱拳：“杨兄弟，我罗大纲服了！”

杨振华一愣：“罗大哥这是……”

“我老罗在井冈山混了十年，打打杀杀的事干过不少。”罗大纲说，“可像今天这样，攻城后不抢不杀，开仓放粮，公审贪官——我没干过，也没想过。今天我看见老百姓给你跪下喊青天，我明白了，你这是成大事的路子！”

杨振华忙扶他：“罗大哥言重了。咱们都是反清复明的兄弟，本该如此。”

“不一样。”罗大纲摇头，“我以前觉得，手里有人有刀，占个山头就是王。今天才知道，那叫土匪。你这才叫义军。”

他顿了顿，郑重说：“杨兄弟，你要是不嫌弃，我红巾队六十号人，从今天起，听你号令！咱们正式合并，你当总队长，我当你副手！”

杨振华心头一震。他看向周文远，周文远微微点头。

“罗大哥，”杨振华握住罗大纲的手，“咱们合并，不分正副，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罗大纲哈哈大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当晚，在县衙简单摆了几桌，算是合并的仪式。杨振华、罗大纲、朱贵、周文远、赵铁柱、陈青山，还有几个小头目，围坐一桌。

杨振华举碗：“从今天起，龙潭、茅坪、朱砂冲，三家合一，统称炎黄义军。咱们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众人齐声。

碗碰碗，酒下肚，热气腾腾。

朱贵说：“合并了好。以后清军来剿，咱们兵力集中，好对付。”

罗大纲点头：“对。不过杨兄弟，咱们接下来去哪？守宁冈还是撤？”

杨振华早已想好：“撤。宁冈离清军据点太近，守不住。咱们今夜就撤，带上缴获的物资，回井冈山深处。”

“回哪？”

“茨坪。”杨振华说，“那里地势好，能守能退。咱们在那里建个根据地，慢慢壮大。”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粮食、武器、火药装车，俘虏的新兵编入队伍。百姓听说义军要走，不少人自发来送，有的还拿出家里藏的干粮、鸡蛋。

杨小虎看着这情景，小声对杨振华说：“叔，咱们还会回来吗？”

杨振华望着宁冈城：“会。等咱们强大了，不但要回来，还要打更大的城。”

夜深了，队伍悄悄出城。一百多人的队伍，加上物资，浩浩荡荡。

走出城门时，杨振华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楼上，“炎黄义军”的旗子还在飘。

他知道，这旗子很快会被清军扯下。但没关系，种子已经种下了。

今天在宁冈百姓心里种下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会开花。

队伍消失在夜色中，奔向井冈山深处。

新的篇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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