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对外贸易

燧发枪造出来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这天早上，陈青山皱着眉头找到杨振华：“盟主，军械所那边，铁料快没了。吴师傅说，剩下的铁只够做两支枪的零件。”

杨振华正在看周文远送来的账本，闻言抬起头：“硝石呢？”

“也见底了。”陈青山叹气，“咱们自己熬的那点土硝，不够造火药。硫磺倒是还有点，可没硝石配不成火药啊。”

杨振华合上账本，走到墙边挂的地图前。这张地图还是周文远按他的口述画的，虽然粗糙，但井冈山周边几个县都标出来了。

“坐吃山空不行。”他手指点着地图，“咱们根据地，粮食能自给，可铁、硝石、硫磺这些，得从外面弄。”

“怎么弄？抢清军的？”陈青山问。

“抢只能解一时之急。”杨振华摇头，“得有个稳定的来路。得做买卖。”

“做买卖？”陈青山愣了，“咱们跟谁做买卖？清军的地盘，商队进不来啊。”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杨振华转身，“去叫文远过来，还有，把那个周文谦也请来。”

周文远很快就到了，身后跟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子，穿着半旧的绸衫，看着挺精明。这就是周文谦，周文远的族弟，以前在吉安府做过生意。

“盟主，您找我？”周文谦躬身行礼。他来井冈山两个月了，一直帮着管仓库，还没单独见过杨振华。

“文谦，坐。”杨振华示意他坐下，“听说你以前做过买卖，主要做哪一行？”

周文谦欠了欠身：“回盟主，主要是山货。木材、药材、兽皮，从赣南收上来，卖到广东去。也倒腾过布匹、铁器。”

“去过广东？”杨振华眼睛一亮。

“去过几趟。”周文谦说，“从赣州走梅关古道，到韶关，再到广州。那边商埠多，洋货也多。”

杨振华点点头：“现在要是让你再做买卖，能行不？”

周文谦想了想：“行是行，但得有个名目。咱们炎黄盟……清廷那边是反贼，正经商队不敢跟咱们来往。”

“所以要秘密进行。”杨振华说，“我打算成立个商行，明面上是普通商号，暗地里给根据地采购物资。这个商行，你来负责。”

周文谦看向周文远，周文远朝他点点头。

“盟主信任，文谦定当尽力。”周文谦郑重道，“只是这本钱、货物、路线……”

“本钱，根据地出。货物，咱们有。”杨振华掰着手指数，“井冈山别的没有，木材多的是。杉木、樟木，都是好料。药材也不少，茯苓、天麻、金银花。还有兽皮，猎户们打的獐子、野猪，皮子都是好东西。”

陈青山插话：“铁器呢？咱们军械所打些菜刀、锄头，应该能卖吧？”

“能！”周文谦说，“江西的铁器在广东很受欢迎。布匹也行，村里妇女织的土布，结实耐用，穷苦人家最爱。”

“好！”杨振华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商行名字……就叫‘兴业商行’，取振兴家业之意。总号设在宁冈——那里离井冈山近，又不是咱们根据地核心，不容易引起怀疑。”

周文谦不愧是老生意人，很快就进入状态：“盟主，咱们最需要买什么？我先心里有个数。”

杨振华列了清单：“第一，铁锭。越多越好，军械所急需。”

“第二，硝石、硫磺。造火药用的。”

“第三，书籍。尤其是讲格物、地理、历史的，学堂要用。”

“第四，良种。稻种、麦种、菜种，要产量高的。”

周文谦一一记下：“这些……广东、福建应该能买到。特别是福建，靠海，洋货多，书籍也多。不过价格不便宜。”

“价钱好说，咱们不是有山货吗？以货易货也行。”杨振华说，“关键是渠道要稳，要保密。”

几天后，兴业商行在宁冈悄悄开张了。

铺面不大，就两间门脸，挂个不起眼的招牌。掌柜的是周文谦从老家找来的老伙计，可靠。伙计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要么是盟员家属，要么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

第一批货很快收上来了。木材不好运，就先收药材和兽皮。猎户们听说皮子能换钱，积极性高得很，几天就收了二十多张好皮子。妇女们织的土布，也收了五十多匹。

周文谦亲自带队，第一趟去了广东。

走的是老路——从宁冈到遂川，再到赣州，过梅关到韶关。这条路上商队多，混在里面不显眼。

十天后，周文谦回来了。

“盟主，这趟成了！”他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药材、皮子都卖出去了，价钱不错。换了二十担铁锭，五担硝石，还有这些——”

他打开几个箱子。一箱是硫磺，黄澄澄的。一箱是书，有《天工开物》《农政全书》的残本，还有几本地理图志。最让杨振华惊喜的是，还有一小袋种子。

“这是什么种？”他问。

“广东那边叫‘占城稻’。”周文谦说，“说是从安南传来的，耐旱，产量高。我寻思着咱们山地多，试试看。”

“好东西！”杨振华赞道，“文谦，这趟辛苦你了。”

“不辛苦。”周文谦压低声音，“盟主，这趟我还打听到个消息。福建那边，有商队跟台湾做生意。”

“台湾？”杨振华心中一动，“郑成功？”

“对，国姓爷。”周文谦说，“听说他在台湾经营，需要大陆的货物。特别是生铁、布匹、药材。咱们要是能搭上线……”

杨振华沉思片刻：“这事要谨慎。郑成功是抗清力量，理论上跟咱们是一路的。但隔着海，联系不便。你先通过福建商队，搭个线，别暴露咱们根据地，就说……就说咱们是赣南的山货商。”

“明白。”周文谦点头，“下趟我去福建。”

兴业商行的买卖慢慢做起来了。

第二趟，周文谦走了福建。这趟带去了更多山货，还有军械所打的一批农具——锄头、镰刀、菜刀，做工扎实，很受欢迎。

回来时，不仅带回了急需的铁料、硝石，还带回了几本珍贵的书——《几何原本》的抄本、《泰西水法》，甚至还有一本残缺的《火器图说》。

“这书哪儿弄的？”杨振华如获至宝。

“福建一个老秀才家的。”周文谦说，“他儿子以前在澳门跟洋人学过，这些书都是那时候抄的。现在家道中落，拿出来换钱。”

杨振华翻着书，虽然有些地方看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这些知识，对根据地太有用了。

更让他高兴的是，周文谦这次真的搭上了台湾的线。

“不是直接联系。”周文谦解释，“是通过福建商队转手。他们每个月有船去台湾，咱们的货可以搭着卖过去。台湾那边需要铁器、布匹，出的价高。他们还想要硝石，但那个……我不敢卖太多，怕惹麻烦。”

“做得对。”杨振华说，“硝石是战略物资，咱们自己还不够用。铁器可以多卖些，反正咱们有军械所，能自己打。”

“还有件事。”周文谦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福建商队转来的，说是台湾那边给的。”

信很简单，就几句话：“闻赣南有义士聚义，心向往之。今通商货，他日或可共举大事。”落款是“郑”。

“是郑成功的人。”杨振华仔细收好信，“这是好事。虽然现在隔着千里，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兴业商行的成功，给根据地打开了新局面。

军械所的铁料供应稳定了，燧发枪的产量慢慢提升到每月五支。虽然离目标还有距离，但已经比之前强多了。

学堂有了新教材，周文远带着几个识字的人，夜以继日地抄书、编书。孩子们不仅能读《三字经》，还能学到简单的几何、水利知识。

更实惠的是老百姓。山货能卖钱，猎户、采药人的收入多了。妇女织布也能换钱，家里多了活钱。虽然根据地不征重税，但大家自愿多交些公粮，说是“支持咱们自己的买卖”。

这天傍晚，杨振华和周文远在茨坪村口散步。

“文远，你看。”杨振华指着远处，“以前这时候，村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缩在家里。现在你看——”

村口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他们穿的衣服虽然还是旧的，但干净整齐，脸上有肉了。大人们三三两两聚着聊天，说的不是哪家又断粮了，而是“你家今年药材卖了多少”“兴业商行下次什么时候来收布”。

“变了，真的变了。”周文远感慨，“盟主，我以前读圣贤书，总想着治国平天下。现在才明白，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盼头，就是最大的治国。”

“这才刚开始。”杨振华说，“商行现在规模还小，只能解决急需。等咱们根据地再大些，实力再强些，要把买卖做到全国去。到时候，不光买铁买书，还要买机器、买技术。”

“机器？”周文远好奇。

“对，机器。”杨振华望着西边的晚霞，“那种不用人力，自己会动的机器。纺纱的、织布的、打铁的……有了那些，咱们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远处，兴业商行的伙计正赶着骡车回村。车上满载着铁锭、书籍，还有几包新种子。

车轮碾过山路，留下深深的辙印。这印记不仅印在路上，也印在井冈山每一个人的心里——一条自力更生、通往富强的路，正在他们脚下，一步步延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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