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第一次盟员代表大会

《共和论》在内部传开后，议论多了，人心也齐了。但杨振华知道，光议论不行，得有个正经的章程，得让大家都参与到事里来。

这天他召集各营营长、村里老人、工匠商人代表，在议事堂开会。

“咱们根据地，现在有三万多人了。”杨振华开门见山，“不能总是我说了算，大家说了算也得有个规矩。我提议，开个代表大会。”

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

周文远问：“怎么个开法？”

“按规矩来。”杨振华说，“士兵每营选十个人当代表，农民每村选两个，工匠、商人、教师这些，总共选二十个。加一起，一百个人。”

赵铁柱挠头：“选？怎么选？”

“简单。营里，大家推举，谁得票多谁上。村里也一样。”

陈青山担心：“老百姓怕是不敢说话。”

“所以要选他们信得过的人。”杨振华说，“这次会，要定大事。第一，通过《炎黄盟约法十章》，这是咱们的根本规矩。第二，选个‘盟务委员会’，九个人，负责日常事务。第三，通过几个法：《土地改革条例》《军事组织法》《税收暂行法》。”

会开完了，消息传出去，整个根据地都动起来了。

军营里最热闹。赵铁柱把全营集合起来：“弟兄们，一人一票，选十个代表。你们觉着谁行，就选谁。”

士兵们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有人喊：“我选李二牛！上次打猎，他分肉最公道！”

“我选王老三！他认字，能说明白话！”

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选出来了。

农村复杂些。茨坪村，几个老人聚在祠堂里。李老汉说：“选谁，得仔细想想。这人得能替咱们说话，还得明事理。”

最后选了王老根。这人五十多岁，种了一辈子地，为人公道，谁家有难他都帮。

工匠和商人那边，选了个姓周的年轻商人，叫周文谦，读过书，会算账，在根据地做买卖很守规矩。

十天工夫，一百个代表选出来了。有满脸皱纹的老农，有粗手大脚的士兵，有精明的商人，还有几个识字的工匠。

代表大会定在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杨振华说：“这日子好，寓意咱们大家要像一家人。”

会场设在茨坪最大的打谷场。提前三天就开始布置：搭了个大木台，台前摆了一百张木凳，分三排。台子上挂了个横幅，周文远写的：“第一次炎黄盟盟员代表大会”。

七月初七，天刚亮，代表们就陆续来了。

士兵代表穿着整齐的军装，农民代表穿着最好的衣服，虽然都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大家见面，互相拱手，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辰时正，杨振华领着各营营长上台。底下安静下来。

“各位代表。”杨振华开口，声音传得很远，“今天把大家请来，是要商量根据地的大事。咱们炎黄盟，不是哪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所以大事，得大家商量着定。”

底下响起掌声。

“第一件事，审议通过《炎黄盟约法十章》。”杨振华示意周文远，“请周先生宣读。”

周文远站起来，展开一卷纸。这十章是他按杨振华的意思起草的，改了七八遍。

“第一章，总纲：炎黄盟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共和、造福百姓为宗旨。”

“第二章，民权：凡盟员，皆平等，有言论、集会之自由。”

“第三章，土地：土地归耕者所有，禁止买卖兼并。”

“第四章，军事：军队属人民，须严守纪律，爱护百姓。”

……

每读一章，底下就议论一阵。读到“土地归耕者所有”时，农民代表眼睛都亮了。读到“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时，商人代表点头。

十章读完，周文远说：“现在，同意这约法的，请举手。”

一百只手，齐刷刷举起来。

“通过！”杨振华高声宣布。

底下响起欢呼声。这十章，成了炎黄盟的根本大法。

“第二件事，选举盟务委员会。”杨振华说，“委员会九个人，负责日常事务。候选人不限于台上这些人，代表们也可以推举。”

会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代表站起来：“我推杨盟主！没他，就没有咱们根据地！”

“我推周先生！他有学问，办事公道！”

“我推赵营长！他打仗勇猛，对兵也好！”

推来推去，最后定了九个人：杨振华当盟主，周文远管政事，赵铁柱管军事，罗大纲管守备，唐云管情报，陈青山管后勤，周文谦管商贸，农民代表王老根，士兵代表李二牛。

选举是举手通过。九个人，全票当选。

王老根和李二牛没想到自己能被选上，激动得说不出话。杨振华对他们说：“老根叔，二牛兄弟，你们肩上的担子重了。得替农民兄弟、士兵兄弟说话。”

两人重重点头。

“第三件事，审议三个法。”杨振华说，“《土地改革条例》，请王老根同志宣读。”

王老根手抖着拿起稿子——他不认字，是周文远昨晚一句句教他背的。

“第一条，根据地内，所有土地重新丈量。第二条，按户分地，每人三亩。第三条，地主土地，除自耕部分外，余者没收分配……”

他背得磕磕巴巴，但意思清楚。背完了，底下农民代表掌声雷动。有个老汉站起来，声音哽咽：“我这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地……”

《军事组织法》是赵铁柱宣读的，规定了军队编制、纪律、训练制度。《税收暂行法》是周文谦宣读的，税制简单：农业税十取一，商业税二十取一，困难户免税。

三个法，也都全票通过。

最后，杨振华宣布：“从今天起，盟员代表大会是咱们炎黄盟的最高权力机构。大事，都得经过大会。大会每年开一次，平时由盟务委员会负责。”

会开了一整天。散会时，太阳已经偏西。

代表们走出打谷场，个个脸上放光。农民代表围住王老根：“老根叔，分地的事，您可得上心啊！”士兵代表拉着李二牛：“二牛哥，咱们营的草鞋不够穿，您得反映反映！”

杨振华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

晚上，盟务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在议事堂召开。

九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点着两盏油灯。

杨振华说：“今天是咱们第一次正式开会。我先说规矩：会上，不分官职大小，有话就说。会下，定了的事，必须执行。”

赵铁柱咧嘴笑：“盟主，您就放心吧。咱们这些人，都是泥腿子出身，不搞虚的。”

周文远拿出会议记录本：“今天大会通过的几个法，得抓紧落实。土地改革是大事，也是难事。”

王老根开口了：“我提个建议。分地不能光看人头，得看劳力。寡妇家没男人，分三亩种不过来，不如少分点，多给点其他照顾。”

李二牛也说：“对。还有伤残士兵，地分给他们，也种不了。”

杨振华点头：“这些细节，你们政事部研究，拿个方案。”

会开到半夜，定了十几件事：土地改革怎么搞，税收怎么收，军队怎么整训，情报网怎么铺开……

散会后，杨振华一个人走到打谷场。

月光如水，洒在空荡荡的会场上。那一百张木凳还摆得整整齐齐。

他知道，今天这一步，意义重大。

以前，炎黄盟是个军事集团，靠的是他个人的威望和大家的义气。现在，它开始向一个政治实体转型。有了根本大法，有了权力机构，有了制度规矩。

清军压境，大战在即。但有了今天这个会，根据地就不再是一盘散沙。三万多人，被一种新的方式组织起来了——不是靠君臣父子，不是靠宗族帮派，而是靠共同的规矩、共同的利益、共同的理想。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歌声：“炎黄子孙血气刚，井冈山上旌旗扬……”

歌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很远。

杨振华深深吸了口气。路还长，但第一步，已经踏踏实实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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