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粮食危机与红薯推广

十月二十五，粮仓盘点完了。

周文远拄着拐，一瘸一拐走进议事堂，脸色比锅底还黑。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扔，声音发沉：“盟主，粮食不够了。”

杨振华正在看地图，抬起头：“还剩多少？”

“满打满算，只够两个月。”周文远说，“这还是不扩军的情况下。现在咱们有四百主力，五百民兵，还有新生营两千多张嘴。真要放开了吃，一个半月都撑不到。”

屋里安静了。赵铁柱、罗大纲几个人面面相觑。

“秋收呢？”杨振华问。

“还得三个月。”周文远苦笑，“而且咱们的田都在山上，收成本来就不多。就算全收了，也养不活这么多人。”

杨振华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粮食问题，比打仗还麻烦。仗打输了可以退，饭没得吃，人心就散了。

他突然站住：“我想起一样东西——红薯。”

“红薯？”众人都没听过。

“又叫甘薯、地瓜。”杨振华解释，“我从书上看到的，福建那边有人种。这东西耐旱，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长。产量还高，一亩能收上千斤。”

周文远眼睛亮了：“真有这种东西？”

“有。”杨振华很肯定，“我老家……我听人说，福建有人从吕宋带回来的。现在应该有了。”

罗大纲皱眉：“可咱们没有种子啊。”

“找！”杨振华拍板，“陈青山！”

陈青山正在外面练兵，被叫进来时一头汗：“盟主，啥事？”

“给你个重要任务。”杨振华说，“带几个人，去福建，找红薯。藤也行，种也行，只要能种活的，全买回来。”

陈青山愣了：“福建？那可不近……”

“骑马去，快马加鞭。”杨振华说，“带足银子。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红薯带回来。”

“啥时候走？”

“现在。”

陈青山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当天下午，他就带着五个骑兵哨的弟兄，骑马下山了。

陈青山一走，杨振华开始布置应急措施。

“从今天起，实行战时配给制。”他对众人说，“官兵平等，每日定量。主力营每人每天一斤米，民兵八两，新生营六两。禁止一切浪费，抓到浪费粮食的，严惩！”

赵铁柱问：“那肉呢？”

“少吃。”杨振华说，“组织狩猎队，上山打猎。采集队，采野菜、野果。能吃的都弄回来。”

命令传下去，整个井冈山都动起来了。

狩猎队是罗大纲带队。他挑了三十个箭法好的，天天钻深山老林。野猪、鹿、兔子，见啥打啥。可山里的野物也不是无穷无尽，打了七八天，就越来越难找了。

采集队是王老根负责。他带着一群妇女老人，满山遍野找吃的。野菜、蘑菇、野果，一筐一筐往回背。可这些东西不顶饱，吃多了还拉肚子。

粮食一天天少，人心开始慌了。

新生营里最先有动静。有些俘虏发现伙食变差，私下议论：“是不是没粮了？要把咱们饿死？”

周文远赶紧去安抚：“不是没粮，是细水长流。大家坚持坚持，等找到新粮种就好了。”

可话好说，肚子难哄。晚上躺在草棚里，咕咕叫的肚子骗不了人。

十一月初，下霜了。

山上的早晨，地上白白一层。杨振华早起巡视，看见几个民兵在喝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就吃这个？”他问。

民兵队长苦笑：“盟主，米不多了，得省着。”

杨振华没说话，转身回屋，把自己那份早饭——两个窝头，端出来分给民兵。

“盟主，这……”民兵不敢接。

“吃！”杨振华硬塞给他们，“我还不饿。”

他真饿。回到屋里，肚子叫得厉害。但他不能吃，他是盟主，得做表率。

周文远知道了这事，晚上端着一碗野菜汤来找杨振华。

“盟主，你不能这样。”周文远把汤放下，“你要是饿倒了，咱们全完了。”

杨振华喝了一口汤，苦得皱眉：“陈青山有消息吗？”

“还没有。”周文远摇头，“算日子，应该刚到福建不久。”

“太慢了。”杨振华叹气，“我怕等不到他回来。”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接着有人喊：“陈队长回来了！”

杨振华“噌”地站起来，冲出去。

陈青山风尘仆仆，脸上全是灰，眼窝深陷。他身后跟着五个弟兄，也都瘦了一圈。马背上驮着几个大筐，用布盖着。

“盟主！”陈青山翻身下马，声音沙哑，“找到了！”

他掀开布，筐里是一捆捆藤蔓，叶子有些蔫了，但还绿着。

“这就是红薯藤？”杨振华小心地拿起一根。

“对。”陈青山说，“福建那边叫‘番薯’。我们跑了三个县才找到。这些藤是从吕宋传过来的，福建有人种了。我们买了两大筐，一路快马加鞭，死了三匹马，总算赶回来了。”

“好！好！”杨振华激动得手抖，“能种活吗？”

“福建人说能。”陈青山说，“这东西贱，剪一段藤插土里就能活。三四个月就能收。”

杨振华转身大喊：“叫王老根！叫所有会种地的！马上来！”

当晚，议事堂里挤满了人。中间摆着那两筐红薯藤。

杨振华指着藤说：“这是救命的宝贝。从明天起，所有事为它让路。开辟试验田，全力种红薯！”

王老根蹲在筐边，仔细看藤：“盟主，这玩意儿真能亩产千斤？”

“福建人说能。”杨振华说，“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全山的人都动员起来了。

试验田选在茨坪和大井两处。这两地地势平缓，土质较好。王老根带着几十个老农，先把地翻一遍，松土，起垄。

杨振华亲自下地，学怎么种。福建来的商人跟着陈青山一起回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郑。

郑老板拿着红薯藤示范：“看好了，藤剪成一尺长的段，每段留两三片叶。斜着插土里，留一两片叶子在外面。浇透水，就行了。”

“这么简单？”王老根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郑老板说，“这东西命硬，好活。”

大家跟着学。剪藤、插土、浇水。两百多人忙了一整天，种了五亩地。

种完了，王老根蹲在地头，眼巴巴看着那些蔫蔫的藤：“能活吗？”

“等几天看。”杨振华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打鼓。

接下来几天，杨振华天天往试验田跑。第三天，他发现有几株藤的叶子挺起来了。第五天，大部分藤都活了，还长出新叶。

“活了！活了！”王老根在地里喊，声音发颤。

消息传开，全山的人都跑来看。看着绿油油的苗，大家眼里都有了光。

杨振华当即下令：“扩大种植！所有能用的地，都种上！”

可问题来了——藤不够。就两筐藤，种了五亩地，剩下的地还空着。

郑老板说：“等这些藤长长了，可以剪下来再插。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越来越多。”

于是大家等。每天精心照料，除草、浇水、施肥。红薯藤长得飞快，半个月就爬了一地。

十一月中旬，藤长得够长了。王老根带着人，剪藤扩种。五亩变十亩，十亩变二十亩。到十一月下旬，茨坪、大井两处，种了五十亩红薯。

粮食危机还没解除。配给制还在实行，大家依然吃不饱。但有了盼头，人心稳住了。

狩猎队和采集队继续干活。罗大纲想了个办法：挖陷阱。在野兽常走的路上下套子、挖深坑。这法子省力，每天都能抓到点东西。

采集队也扩大了。王老根把新生营里会认野菜的俘虏组织起来，由他们带队，满山找吃的。还真找到不少能吃的——野山药、葛根，挖出来磨成粉，能当粮食。

十二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杨振华站在茨坪的试验田边，看着被雪覆盖的田地，心里忐忑。红薯耐旱，但不一定耐寒。

郑老板说：“福建冬天不下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冬。”

只能等。

雪下了三天。化雪那天，杨振华一大早就跑到地里，扒开雪看。红薯藤的叶子冻黑了一些，但根还在土里。

“应该能活。”郑老板看了看说，“等开春还会发新芽。”

粮食库存这时已经见底了。周文远汇报：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杨振华咬牙：“再减配给。主力营每天八两，民兵六两，新生营五两。告诉大家，再坚持一个月，开春就有野菜了。”

日子更难熬了。每天那点粮食，只能喝稀的。但没人闹事——盟主和大家吃的一样，有时候还吃得少。

新生营里，李老四把省下来的半个窝头，塞给一个年轻俘虏：“你年轻，多吃点。”

年轻俘虏哭了：“李叔，你自己都吃不饱……”

“我扛得住。”李老四说，“盟主说了，开春就好了。等红薯收了，咱们就能吃饱了。”

十二月十五，陈青山又下山了。这次他去的是江西本地，打听有没有人种红薯。

还真打听到了——赣南有人种，是从福建传过来的。陈青山买回来一批红薯干和红薯种。

红薯干能直接吃，虽然不多，但救急。红薯种是块根，郑老板看了说：“这个好，开春能直接种。”

杨振华把红薯干分下去，每人分到一小块。大家舍不得吃，揣在怀里，饿得不行了才舔一舔。

最困难的时候，王老根在山上发现了一片野栗子树。树上的栗子早落了，但扒开雪，还能找到一些。这下救了急，栗子磨成粉，掺在粥里，总算多撑了几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

山上熬了一大锅野菜栗子粥，算是过节。杨振华端着碗，对大家说：“最难的时候快过去了。等开了春，红薯种下去，秋天收了，咱们就再也不会挨饿！”

大家喝着稀粥，眼里有光。

雪又开始下了。井冈山白茫茫一片。但在那白雪下面，红薯藤正在土里默默生长。只等春天到来，就会破土而出，给这片土地带来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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