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第一次对外贸易大会

鹰眼情报网传回的消息，像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康郡王杰书，三万清军，九月就要来。算算日子，还剩不到两个月。

仗要打，可仗怎么打？枪有了，但子弹不够——硝石、硫磺缺得厉害。粮食勉强够吃，可要支撑长期作战，还得囤。被服、药品、铁料……样样都缺。

杨振华在议事堂里算账，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周文远拄着拐进来，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愁什么。“盟主，光靠咱们自己，撑不住。”

“我知道。”杨振华放下笔，“可上哪儿弄去？抢清军的？他们现在学乖了，运粮队都有重兵护送。下山买？咱们那点银子，买不了多少。”

“那就让商人送上门来。”

杨振华抬头：“怎么说？”

周文远坐下，慢慢道：“我这段时间琢磨了。咱们井冈山，位置其实不错——连着江西、湖南、福建三省。山里产木材、药材、皮毛，山外商人想要。商人想要什么？安全，赚钱。咱们给他们安全，他们给咱们物资。”

“商人敢来？”赵铁柱推门进来，正好听见，“清廷可是悬赏咱们的人头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周文远说，“何况商人逐利，只要利润够大，杀头的买卖也有人做。”

杨振华沉思片刻：“试试。文远，你牵头，搞个贸易大会。秘密的，别声张。”

筹备工作悄悄开始了。

周文远先找唐云，要情报网筛选可靠的商人。条件有三个：一是有胆量，不怕跟“反贼”做生意；二是有实力，能弄到军需物资；三是口碑好，不是奸商。

唐云从各地情报员报上来的名单里，挑了三十多家。派人暗中接触，试探口风。

大多数商人一听是跟井冈山的“反贼”做生意，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命啦？让官府知道，全家抄斩！”

但也有胆子大的。

广东一个姓陈的药材商，直接说：“我哥哥被清廷的税吏逼得上吊，这仇我记着。你们要什么药材，我尽力。”

福建一个林姓商人更痛快：“我在海上跑船的，什么风浪没见过？清廷？呸！只要价钱合适，火枪我都敢运！”

湖南有个米商，说话实在：“生意就是生意。你们给现银，我就卖米。管你是什么人。”

最终确定了三十二家商人代表，约定六月初十在宁冈秘密集会。宁冈离井冈山三十里，是个小镇，有炎黄盟的暗桩，相对安全。

六月初八，杨振华带着一支卫队，悄悄下山。同行的有周文远、陈青山，还有几个负责后勤的。

宁冈镇外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收拾出来做会场。周围安排了暗哨，五里一岗，十里一哨。

初十早上，商人陆续到了。有的扮成货郎，有的装成香客，三三两两，分批进镇。

山神庙里摆了长条桌，桌上放着茶水、粗点心。三十二个商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着各色衣裳，操着各地口音，互相打量着，都不先开口。

气氛有点僵。

周文远拄着拐进来，笑着拱手：“各位老板，一路辛苦。我是炎黄盟的周文远。”

有人认出来了：“你是……周先生？听说你原是个举人？”

“过去的事了。”周文远摆摆手，“如今我是炎黄盟的一员，跟大家一起，为百姓争条活路。”

这话让气氛松了些。

杨振华这时走了进来。他没穿盔甲，一身青色布衣，但腰杆笔直，目光如电。

商人里有人倒吸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杨盟主”？看着年轻，可那气势，压得住场子。

“各位老板，感谢赏脸。”杨振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我知道，来这儿有风险。所以话不多说，直接谈正事。”

他走到桌前：“炎黄盟需要物资：铁料、硝石、硫磺、粮食、布匹、药品，还有书籍、良种。你们能提供什么，报上来。价钱，按市价加一成。”

有人问：“怎么运？路上清军查得严。”

“我们保护。”杨振华说，“只要进了井冈山百里范围，我们派人接应。损失了，我们赔。”

又有人问：“银子呢？现银交易？”

“现银。或者以货易货——我们山里有木材、药材、皮毛，你们可以拿去卖。”

福建商人林鸿达站起来：“杨盟主，我有个问题。这次交易完了，下次呢？是做一锤子买卖，还是长久做？”

杨振华看着他：“林老板想长久做？”

“当然。”林鸿达说，“做生意，图的是个长久。今天买明天卖，那是小贩。真要赚钱，得有个稳固的生意网。”

杨振华和周文远对视一眼。周文远接过话：“林老板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想成立‘商盟’——愿意长期合作的商人，加入商盟。我们给三条好处：一，商路安全，我们派兵护送；二，关税减免，只收象征性的一成；三，可以投资根据地工坊，分红。”

底下议论开了。

“投资工坊？什么意思？”

陈青山解释：“比如我们的水力锻锤工坊，现在一个月能打三十支枪。如果有资金扩大，能打五十支、一百支。投资人按出资比例分红。”

“枪也能分红？”有人惊了。

“不是分枪。”杨振华笑，“是分利润。工坊生产的农具、刀具，卖出去赚钱，大家分。”

这是个新鲜主意。商人们交头接耳，算着账。

广东药材商陈老板问：“要是……要是清军打来了，工坊毁了，投资不就打水漂了？”

“问得好。”杨振华正色道，“所以这是场赌博。赌我们能守住井冈山，赌我们能成事。赌赢了，各位就是从龙功臣，将来的回报，不是一点金银能比的。赌输了……”

他顿了顿：“各位的本钱，我杨振华砸锅卖铁也还。这是我的承诺。”

这话掷地有声。

半晌，林鸿达一拍桌子：“我赌了！杨盟主，我签长期合同。你要的硝石、硫磺，我从福建沿海给你弄。火枪需要的精铁，我想办法。”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动了心。最后，五家商号当场签了长期合同：福建林家、广东陈家、湖南米商刘家、江西布商胡家、还有一家专做药材的云南马家。

签约仪式简单但郑重。杨振华和周文远代表炎黄盟签字按手印，各家商人也签了字。

事谈完了，摆上酒菜。虽然都是粗茶淡饭，但气氛热烈。

林鸿达敬杨振华酒时，低声说：“杨盟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老板请说。”

“我在海上跑船，跟台湾那边……有些往来。”林鸿达声音压得更低，“郑成功郑国公的部下，有个管粮饷的，是我表亲。如果盟主有意，我可以牵个线。”

杨振华心中一震。郑成功！这可是抗清的一面大旗，如今在台湾、金门、厦门一带坚持。

“郑国公知道我们？”杨振华问。

“听说过。”林鸿达点头，“但隔得远，具体情况不清楚。如果盟主愿意，我下次跑船时，带封信过去？”

杨振华握住林鸿达的手：“林老板，这份情，我记下了。”

酒宴散时，已是深夜。商人们分批悄悄离开。

杨振华站在山神庙门口，看着远去的灯笼火光。

周文远走过来：“盟主，今天这事，成了。”

“第一步成了。”杨振华说，“但接下来更关键。得让这些商人真赚到钱，他们才会死心塌地。”

“是啊。”周文远望着星空，“不过有了这条线，咱们的物资就不愁了。林老板答应下月先运五百斤硝石、三百斤硫磺来。广东陈老板那边，药材半个月内到。”

回山的路上，杨振华一直在想郑成功的事。如果真能联系上，南北呼应，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到了山上，赵铁柱还没睡，等着他们。

“谈得咋样？”

“成了五家。”杨振华说，“下个月开始，物资会陆续运来。”

赵铁柱咧嘴笑：“太好了！这下不怕清军围困了。”

“还不够。”杨振华说，“铁柱，你从各营抽调一百人，组建护商队。专门训练山地护送、快速反应。商路是咱们的生命线，不能断。”

“明白！”

六月十五，第一支商队到了。是湖南刘家的运粮队，二十辆大车，装着五百石稻米。护商队接到百里外，一路护送进山。

看到真金白银的交易成功，其他观望的商人也动了心。陆续又有几家找来，要求加入商盟。

到六月底，炎黄盟的仓库里，硝石、硫磺堆了半间屋，铁料够打三个月的枪，粮食够吃四个月。

更难得的是，林鸿达运来了一批书籍——农书、医书、甚至还有几本西洋算学。周文远如获至宝，组织识字的人抄写、学习。

七月初，杨振华给郑成功的信写好了。信不长，但情真意切，说了炎黄盟的主张、现状，表达了联合作战的意愿。

林鸿达把信缝在衣襟里，上了去福建的船。

船走远了，杨振华还站在岸边。

周文远轻声说：“盟主，这一步走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本来就没想回头。”杨振华转身，“走，回山。清军快来了，得准备迎接‘客人’了。”

他抬头看天，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

但心里有底了——有了物资，有了外援，这场仗，有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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