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同行

陆沉走出破庙，往北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继续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朋友，等一下。”

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陆沉停下脚步，转过身。

中年***在月光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晃晃悠悠，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他身后站着两个人，那个叫小七的年轻人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有事？”

中年男人走近两步，看着他。

“你去枯骨崖？”

陆沉没说话。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

“别装了。刚才我说枯骨崖的时候，你手里的肉停了一下。普通人不会在意，但我在意。干我们这行的，眼力不行，早死多少回了。”

陆沉看着他。

中年男人继续说：“你去那儿干什么，我不问。但我有个提议。”

他回头指了指破庙的方向。

“我们这一队人，本来就是要去枯骨崖发财的。虽然现在那边不太平，但越是不太平的地方，越有机会。血神教的人在那儿，肯定有什么好东西。我们想去碰碰运气。”

陆沉听着。

“你一个人，我们也一群人。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到了地方，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他看着陆沉，等他回答。

陆沉没说话。

中年男人又说：“你不用担心我们拖后腿。我这帮人，虽然修为不高，但都是老江湖。翻山越岭，躲藏隐匿，打探消息，都有一套。说不定能帮上你。”

陆沉想了想。

“你叫什么？”

中年男人笑了。

“叫我老胡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陆沉点点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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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回破庙。

那帮人已经醒了，正收拾东西。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兽皮卷起来捆好，刀剑插回腰间，干粮装进布袋。动作很快，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混的。

看见老胡带着陆沉回来，他们都愣了一下。

老胡摆摆手。

“这位朋友跟我们一起走。到枯骨崖，各干各的。路上互相照应。”

那个叫小七的年轻人问：“他也要去枯骨崖？”

老胡点头。

小七看了陆沉一眼，没再说话。

那个腿上受伤的老张靠在墙上，打量着陆沉。他看得很仔细，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脚，最后落在陆沉腰间。那里什么也没挂，空空荡荡。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其他人也没说话，继续收拾东西。

陆沉走到墙角，坐下。

老胡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吃点。天亮就走。”

陆沉接过来，咬了一口。

干粮很硬，硌牙，像是放了很久的陈粮。他没说话，慢慢嚼着。

老胡在他旁边坐下。

“你一个人去枯骨崖，是要找人？”

陆沉看了他一眼。

老胡摆摆手。

“不打听。就是提醒你一句——血神教的人，不好惹。我们这种小角色，只能在外围转转。要是往里闯，自己小心。万一出不来，也没人给你收尸。”

陆沉点头。

老胡站起来，走到那边去了。

陆沉继续嚼干粮。

第七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信他们？”

陆沉没理。

“万一他们是血神教的人呢？万一这是圈套呢？那个老胡眼力那么好，看出你不对劲，转头就去报信——这种事我见多了。”

陆沉嚼着干粮，没说话。

“你就不怕？”

陆沉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

“怕。”

“那你还跟他们走？”

陆沉没回答。

他靠着墙，闭上眼。

第七代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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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一共九个人。老胡领头，那个年轻人叫小七，老张腿上带伤，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剩下的几个，有男有女，陆沉没问名字。

他们沿着大路往北走。

走了半天，老胡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看着地上的车辙印。

车辙印很深，是新压出来的。泥土翻在两边，还没干透。老胡伸手按了按，沾了一手湿泥。

“有车过去。新印子，不超过一个时辰。”

小七凑过来看。

“血神教的？”

老胡摇头。

“不知道。但这条路上，除了血神教，没别人敢走。商队不敢，散修不敢，猎妖的也不敢。”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绕路。”

他们离开大路，钻进树林里。

树林很密，藤蔓缠脚。走得很慢，但安全。老胡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一会儿看看树梢，一会儿看看地上的痕迹。他走的路很怪，有时候往左绕，有时候往右绕，但总能绕回北边。

走了两个时辰，老胡又停下。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

“有人。”

所有人立刻蹲下，躲在树丛后面。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练过无数次。

陆沉也蹲下。

过了一会儿，一队人从前面走过。

黑袍，血红图案。

血神教。

七个。

他们走得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人。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又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走远，老胡站起来。

“走。”

他们继续走。

小七小声问：“老胡，你怎么听见的？”

老胡说：“风。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声不一样。”

小七佩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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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的时候，他们停在一片空地上。

老胡让大家休息，生火做饭。火生得很小，用石头围起来，怕被人看见。

小七凑到陆沉旁边。

“你是修士吧？”

陆沉看了他一眼。

小七笑了。

“我看出来的。你走路没声，眼睛特别亮。老胡说你是高手，让我跟你学学。”

陆沉没说话。

小七也不在意，自顾自说。

“我从小就想当修士。可惜没那个命。测灵根的时候，说我是杂灵根，修不上去。只能干这个。”

他看着那堆小火。

“你呢？你是为什么当修士？”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活。”

小七愣了一下。

“为了活？”

陆沉没再说话。

小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同情，是别的。

“那你得好好活着。”他说。

陆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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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路躲躲藏藏，绕了好几次路。老胡经验丰富，每次都能提前发现危险。那帮人虽然修为不高，但手脚利索，配合默契。遇到妖兽，一起上，三两下就解决。遇到血神教的人，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散开，约定好地方再聚。

陆沉一直跟着他们。

不说话，不打听，也不帮忙。

但他在观察。

观察老胡的路线，观察小七的性格，观察每个人的习惯。

他在心里记着。

第六天傍晚，他们站在一座山脚下。

山很高，很陡，光秃秃的。石头一层叠一层，堆成一座山。风从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

枯骨崖。

老胡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陆沉。

“到了。”

陆沉点头。

老胡说：“我们会在外围转转，看看能不能捡点漏。你要进去，自己小心。万一出不来——”

他顿了一下。

“算了，不说了。”

陆沉点头。

老胡伸出手。

“活着出来。”

陆沉看着那只手，握了一下。

老胡的手很糙，全是老茧，握起来硬邦邦的。

然后他转身，往山上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八个人还站在山脚下，看着他。

小七冲他挥了挥手，咧嘴笑着。

老张拄着棍子，面无表情。

其他人也都看着他，有好奇，有担心，有漠然。

老胡没挥手，就那么站着，看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霜。

陆沉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

继续往山上走。

走进月光里。

走进黑暗里。

走进枯骨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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