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名字

两人往下走了很久。

林寒一直没说话。

陆沉也没说。

但走到那道金色的门前时，林寒忽然开口。

“我师父……莫怀古……他为什么要出卖你娘？”

陆沉没回答。他推开那道门。

门后，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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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祭坛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垂到祭坛下面。皮肤很白，白得像玉，在金色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还活着。

林寒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很陌生，但又莫名熟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陆沉走过去。

走到祭坛前。

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他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很凉。

但很软。

是活人的皮肤。

她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星星。

她看着陆沉。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很飘。

“你是谁？”

陆沉没说话。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忽然，她的眼睛瞪大了。

“你……你是……”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很细，在发抖。

她摸着他的脸。

摸着他的眼睛。

摸着他的头发。

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

“我的孩子……”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眼泪流进笑容里。

“我的孩子。”她说，“我怀了你三百年，终于见到你了。”

林寒站在后面，愣住了。

他想上前，想问什么。但他看见陆沉的背影，那个一直沉默、一直不动、一直像石头一样的背影，忽然僵住了。

他没见过陆沉这样。

从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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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这个女人。

这个年轻的女人。

这个说是他娘的女人。

她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但她说是他娘。

她怀了他三百年。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个把他扔在山里的女人。想起魔尊路过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想起劫种在身体里生长的那三百年。

他从没想过还能见到她。

从没想过。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深。有喜悦，有悲伤，有愧疚，有说不清的什么。

“你不信我？”

陆沉没说话。

她笑了。

“你不信也对。”她说，“你见过太多骗人的东西。血神教的人，血神的眼睛，那些怪物。你不信任何人。”

她顿了顿。

“但我是真的。”

她从祭坛上坐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很久没动过。

她看着陆沉。

“你身体里的劫种，是我种下的。”

陆沉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

她说：“三百年前，魔尊路过，看见你。他想把你带走。我求他救你。他说，可以救，但要种劫种。种了劫种，你就能活。但你要替他找碎片。”

她顿了顿。

“我答应了。”

陆沉看着她。

“你认识魔尊？”

她点点头。

“认识。”她说，“他是我师父。”

林寒倒吸一口凉气。

“你师父？魔尊是你师父？”

她点点头。

“三百年前，我是魔尊的弟子。后来我遇到了林渊，爱上了他。我背叛了师门，跟林渊走了。魔尊没怪我。他说，这是命。”

她看着陆沉。

“你身上的劫种，是我求他种的。他说，种了劫种，你就得替他做事。我说，那就做。只要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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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站在后面，听着这些话。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叫陆清？”

那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是。”

林寒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认识我娘吗？清河？”

陆清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变得很复杂。

“认识。”她说，“她是我妹妹。”

石室里一片死寂。

林寒愣住了。

“什么？”

陆清看着他。

“你娘清河，是我亲妹妹。我们一起进的玄天宗。一起修炼。一起长大。”

她顿了顿。

“后来她爱上了林渊。我也爱上了林渊。”

林寒的脸色变了。

“你……你也……”

陆清点点头。

“我们都爱他。但林渊选了她。”

她笑了，笑得很苦。

“我不怪她。她是我妹妹。我看着她怀了你，生下你，被林渊带走。我只能看着。”

林寒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

他的姨母。

他娘最亲的人。

被关在这里三百年的人。

他忽然问：“我娘……她现在在哪儿？”

陆清摇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被抓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林寒低下头。

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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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一直在旁边看着。

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

“那个出卖你的人——莫怀古——他在哪儿？”

陆清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更深了。

“你想给我报仇？”

陆沉没说话。

她笑了。

“他在玄天宗。”她说，“还是执法堂大长老。三百年了，他还在那里。”

陆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失踪？”

她摇摇头。

“没有。”她说，“他拿了那件东西，就回去了。血神教的人找过他，没找到。因为他根本就没离开玄天宗。”

她顿了顿。

“那件东西，是魔尊的碎片。”

陆沉的眼睛眯起来。

“碎片？”

她点点头。

“魔尊的碎片，一共十二枚。有一枚在玄天宗。莫怀古用我换了那枚碎片。他拿回去，献给了林渊。林渊用那枚碎片，突破了化神期。”

她看着陆沉。

“你现在有七枚。还差五枚。玄天宗有一枚。还有四枚，不知道在哪里。”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莫怀古。”

她点点头。

“莫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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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忽然插话。

“我师父……他知道你是他儿子吗？”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

林寒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陆清替他说了。

“不知道。”她说，“没人知道。”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陆沉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玉佩。

看着那两个字。

陆沉。

他娘给他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陆清。

“你让我去玄天宗，就是让我告诉他这些？”

陆清摇摇头。

“不。”她说，“我让你去玄天宗，是让你去拿那枚碎片。”

她顿了顿。

“至于莫怀古……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

陆沉看着她。

“你呢？”

陆清笑了。

“我在这里待了三百年。出不去。也不想出去了。”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

“我带你走。”

陆清摇摇头。

“走不了。”她抬起手，让他看手腕上的印记——血红色的眼睛，很多眼睛，“这个印，种了三百年。走出这个山谷就会死。”

陆沉看着那个印记。

“我能解。”

陆清笑了。

“解不了。”她说，“除非血神死了。但血神没死。他只是被封印了。”

她伸手，摸着他的脸。

“你走吧。带着林寒走。去玄天宗。找碎片。找莫怀古。找你自己的路。”

陆沉没动。

她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陆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爹……是谁？”

陆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她凑到他耳边。

轻轻说了几个字。

陆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她。

她点点头。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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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站在旁边，没听见那几个字。

但他看见陆沉的表情变了。

那个一直沉默、一直不动、一直像石头一样的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短暂。

但他看见了。

他想问。

但陆沉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走。”

林寒追上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看着那个坐在祭坛上的女人。

“姨母……”

陆清看着他。

笑了。

“好好活着。”她说，“你娘还等着见你。”

林寒点点头。

转身，跟着陆沉走进那片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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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陆清坐在祭坛上。

看着他们的背影。

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我的孩子……”她喃喃着，“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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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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