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问

苏清婉喝了粥，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睁开眼，看着那道阳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苏晚晴。

“姐姐，你没睡？”

苏晚晴摇摇头。“不困。”其实她一夜没合眼，就怕闭上眼睛，妹妹就不见了。

苏清婉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跑了。我就在这里。”

苏晚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她笑了。“我知道。”她站起来，去倒水。苏清婉接过碗，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被子上。手还在抖，但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能端稳了。她喝完了，把碗递给苏晚晴。

“姐姐，莫叔呢？”

屋里忽然安静了。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中，接碗的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像是被人点住了穴位。苏清婉看着她，等了很久。

“莫叔呢？”

苏晚晴接过碗，放在桌上。背对着她，没回头。“他走了。”

苏清婉愣了一下。“去哪儿了？”

苏晚晴没回答。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苏清婉，肩膀在轻轻地抖。陆清从门口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也停下来。林寒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苏晚星站在更后面，低着头。

苏清婉看着她们，看了很久。“他死了？”

苏晚晴没回头。苏清婉的声音开始抖。“什么时候死的？”

苏晚晴还是没说话。苏清婉转过头，看着陆沉。他站在窗口，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窗外是竹林，竹叶在风里摇，绿油油的。她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

“陆沉。”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

“莫叔怎么死的？”

陆沉没说话。苏清婉看着他。“你告诉我。”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被血神教抓了。被绑在刑架上，关在地牢里。禁制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吃了血神丹，撑了三天。最后没撑住。”

苏清婉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擦，让它们流。“他走的时候，疼吗？”

陆沉摇摇头。“不疼。”

苏清婉点点头。“那就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

“他葬在哪儿？”

“白云观。和他师傅在一起。”

苏清婉点点头。“白云观……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他说过，那里很漂亮，后山全是松树，风一吹，松涛阵阵。”她抬起头，看着苏晚晴。“姐姐，我想去白云观。”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你身体还没好。”

“我想去看看他。”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带你去。”

陆清走出去准备。林寒去备车。苏晚星去准备吃的。屋里只剩下苏晚晴、苏清婉和陆沉。苏清婉看着陆沉。

“你见过他最后一面？”

陆沉点点头。

“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姐姐。”他看着苏晚晴。“他说，他应该早点去找她的。”

苏晚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没哭出声。苏清婉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口照进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苏清婉松开苏晚晴的手，看着陆沉。“他还说了什么？”

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封信——莫怀古写的那封。递给她。苏清婉接过信，打开。信纸很薄，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

“苏晚晴：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地牢里的那些人，都是玄天宗的人。他们被血神教抓来，关在这里，被吸干了血。我没能救他们，一个都没能救。但我把血神教的秘密藏在了这里。血神教的总坛不在血雾泽，在玄天宗下面。主峰地牢下面，就是血神教的总坛。三百年来，他们一直藏在这里。林渊知道。他一直知道。我走了。去找血神。如果我能回来，我就来找你。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这封信交给陆沉。他知道该怎么做。

莫怀古”

苏清婉看完信，手在抖。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莫叔……”

她哭了很久，但没出声。苏晚晴握着她的手，陪着她。陆沉站在窗口，看着窗外。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过了很久，苏清婉松开信，把它折好，还给了陆沉。她看着苏晚晴。“姐姐，我想走了。”

“去哪儿？”

“白云观。”

苏晚晴点点头，扶她起来。她站不稳，腿还在抖，但比昨天好了很多。陆清从外面走进来。“车备好了。”几个人走出执法堂。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清婉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很蓝，几朵白云飘过，很慢很慢。“好久没见过蓝天了。”她说。苏晚晴扶着她，走下石阶，走过广场，走出白玉山门。马车停在山门外面，很旧，是林寒从山下拉回来的，但能坐。

苏清婉上了车，苏晚晴坐进去。陆清、林寒、苏晚星也上了车。陆沉坐在外面赶车。

马车走在官道上，很慢。阳光照在路上，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上，照在那些干枯的草上。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到了白云观。夕阳照在破败的道观上，金黄金黄的。院子里的草更高了，比人还高。

苏清婉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摔成两半的匾额。“白云观。”她笑了。“好名字。”

她走进去。苏晚晴扶着她，穿过院子，走进正殿。正殿里很空，神像碎了，散了一地，地上有灰，很厚。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灰。

“莫叔的骨灰？”

苏晚晴点点头。“和他师傅在一起。”

苏清婉站起来。“后山？”

苏晚晴点点头。苏清婉走出正殿，往后山走。后山上全是松树，夕阳照在松树上，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山坡上有三座坟，一大两小。大的那座是清远道人的，小的两座，一个是莫怀古的，一个是苏晚棠的——第四个苏晚棠，最小的那个。

苏清婉站在坟前，看着那些土，看着那些草。

“莫叔，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莫怀古坟上的土，土是干的，暖暖的，被太阳晒了一天。

“你等了我三百年。”她笑了。“我也等了你三百年。但你没等我。”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土上。“你不等我了。”

她跪在坟前，哭了很久。苏晚晴站在她身后，没拉她，只是看着。陆清、林寒、苏晚星站在更后面，谁也没说话。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松涛阵阵。

过了很久，苏清婉站起来。腿麻了，站不太稳。苏晚晴扶住她，她靠在苏晚晴肩上，看着那座坟。

“莫叔，我走了。”她笑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过身，往山下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回过头，看着后山。松树在风里摇，绿油油的，看不见那些坟了，但知道它们在那里。

“走吧。”她说。“回家了。”

几个人上了马车。陆沉赶着车，往玄天宗的方向走。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金黄金黄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

【第一百零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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