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杀

陆沉从白云观回来之后，变了一个人。不是以前那个沉默、冷静、什么都不在乎的陆沉了。他不再沉默，也不再冷静，眼睛里那层灰色一直没有退回去，像两块冰冷的石头。他坐在执法堂里，不跟任何人说话，连苏晚晴跟他说话，他也只是摇头或点头，一个字都不说。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从早看到晚，从晚看到早。灯芯烧短了，火苗跳了几下，他也不剪，就让火暗下去，暗到只剩一点光，暗到快灭了，才伸手剪掉一截。火又亮起来，昏黄的，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

苏晚晴看着他这样，心里难受。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第五天，出事了。

山下来了几个血神教的人。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面具。他们从血雾泽的方向来，不知道总坛已经毁了，不知道林远已经死了，不知道那些黑袍人已经烧成灰了。他们是来支援的，来了一队人，十二个，血眼十二卫，新的。他们走到山门口，遇见了玄天宗的弟子。那些弟子是从地牢里放出来的，伤还没好，剑也拿不稳，但他们挡在山门口，没让那十二个人进来。

打起来了。

陆沉听见了。他听见山下的喊杀声，听见刀剑相撞的声音，听见惨叫声。他站起来，拿上剑，走出执法堂。苏晚晴追出去，喊他，他没回头。他走下山，走过那些石阶，走过广场，走到山门口。

山门口已经倒下了几个人，玄天宗的弟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有的还在动，有的一动不动了。那些黑袍人还在杀，刀砍在那些弟子身上，一刀一个。

陆沉看着那些人倒下去，眼睛里的灰色变了——不是变亮，是变暗，暗得像深渊。他冲上去，一剑砍翻最前面的黑袍人。那人没反应过来，剑已经到了他脖子上，头飞起来，血喷出来，溅在陆沉脸上。他没擦，转身迎上第二个。那人刀很快，一刀砍向他的头，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刺进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一剑一个，像切菜一样。那些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的剑太快了，快得看不见。剑光在阳光下闪了几下，五个人就倒下去了。

剩下的七个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把滴血的剑，开始往后退。陆沉走过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那七个人继续往后退，退到山门外面，退到官道上。有人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陆沉没追。他看着那人跑远，然后转过身，走回山门口。苏晚晴站在那里，看着他。他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是血，剑上也是血。

“你没事吧？”她问。

陆沉摇摇头，走进山门，走上石阶，走回执法堂，坐下来，看着那盏灯。火苗跳了几下，他伸手剪掉一截，火又亮起来。

苏晚晴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你杀了八个人。”

陆沉没说话。

苏晚晴看着他。“你以前不杀人。你只杀该杀的人。”

陆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们都该杀。”

苏晚晴没说话。她坐下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坐在灯前面，谁也没说话。

又过了三天，又来了。这次来了二十个，还是从血雾泽的方向来的。他们到了山门口，没动手，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知道陆沉会来。

陆沉来了。他拿着剑，走到山门口，看着那些人。那些人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把滴血的剑。谁也没动，风吹过来，把他们的黑袍吹起来。

“你就是陆沉？”为首的那个人问。

陆沉没回答。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血神的心脏在你身体里。把它交出来。我们走。”

陆沉看着他。“不交。”

那人拔出刀。“那就别怪我们了。”

他冲上来，刀砍向陆沉的头。陆沉侧身躲开，一剑刺进那人的胸口。那人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其他人冲上来，刀从四面八方砍过来。陆沉迎上去，一剑一个，一剑一个。剑光在阳光下闪了二十下，二十个人全倒了。

他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剑上滴着血。苏晚晴跑过来，看着他。“你受伤了？”

陆沉摇摇头。他没受伤，那些人根本碰不到他。剑太快了，快得看不见，快得那些人的刀还没到他面前，他的剑已经刺进他们的胸口了。

他转过身，走回执法堂，坐下来，看着那盏灯。火苗跳了几下，他剪掉一截，火又亮起来。

又过了几天，又来了。这次来了五十个。五十个黑袍人站在山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山门口的玄天宗弟子看见这么多人，脸都白了。

陆沉从山上走下来，一个人，手里拿着剑。他走到山门口，看着那些人。那些人看着他，谁也没动，风吹过来，把他们的黑袍吹起来，像一片黑色的云。

“陆沉，把心交出来。我们走。”为首的那个人说。

陆沉看着他。“不交。”

那人拔刀。“那就死。”

五十个人同时冲上来，刀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陆沉迎上去，一剑砍翻最前面的，转身又砍翻一个，再转身又砍翻一个。剑光在人群里闪，每一次闪，就有一个人倒下去。他的剑越来越快，快得像风，快得像光，快得看不见。

那些人倒下去，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五十个人，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全倒了。陆沉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剑上滴着血。苏晚晴跑过来，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陆沉转过身，走回执法堂，坐下来，看着那盏灯。苏晚晴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你杀了五十个人。”她的声音很轻。

陆沉没说话。

苏晚晴看着他。“你以前不这样的。”

陆沉抬起头看着她。“他们杀了苏清婉。”

苏晚晴的眼泪涌出来了。“那不是他们杀的。是林远。”

陆沉看着她。“林远是血神教的人。他们是血神教的人。都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伤，那些血不是他的。

“都该死。”

苏晚晴没说话。她坐在那里，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竹林上，惨白惨白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你还要杀多少人？”苏晚晴问。

陆沉沉默了很久。“杀到没有人来为止。”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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