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又一下

陆沉醒过来之后，没再睡。靠在墙上，看着苏清婉的脸，看了很久。她的脸很白，比昨天更白，嘴唇上那一丝血色又淡了，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随时会消失。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凉的。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你该休息了。”

陆沉摇摇头。他看着苏清婉，把手放在她胸口。闭上眼睛，红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来，很淡，像快要灭的灯。那红光钻进苏清婉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很慢。他的手在抖，力气还没恢复，但他没停。能渡多少是多少。莫怀古说的——渡一点，死不了。

苏晚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转。她没拦他，知道拦不住。他这个人，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她只是看着，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白，看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抖得更厉害。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收回手。红光灭了，靠在墙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苏清婉的脸有了一点血色，很淡，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看着她，点点头。“行了。”

苏晚晴递给他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手在抖，水洒了一些。苏晚晴想帮他，他摇摇头，自己喝完了。把碗递给她，闭上眼睛。

“我歇一会儿。”

苏晚晴点点头。他靠着墙，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慢，但很稳。苏晚晴把衣服盖在他身上，坐在旁边，看着他和苏清婉。

外面天黑了。月亮升起来，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惨白惨白的。风吹过来，把破门吹得哐当哐当响。

第二天，陆沉醒得比太阳早。天还没亮，他就睁眼了。苏晚晴还在睡，头歪在他肩上，呼吸很轻。他没动，怕惊醒她。等了一会儿，天亮了，苏晚晴醒了，看见他睁着眼睛。

“你醒了？”

陆沉点点头。他看着苏清婉，把手放在她胸口，闭上眼睛。红色的光从手心里涌出来，比昨天亮了一点。他的手不像昨天抖得那么厉害了。红光钻进苏清婉的身体里，她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有感觉了。

苏晚晴看着苏清婉的脸。她的脸又红了一些，嘴唇上的血色也多了一些。陆沉的手还在抖，但比昨天稳了。不是那么厉害了，只是微微地颤。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他收回手。红光灭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苏清婉的脸，点点头。“今天比昨天好。”

苏晚晴看着他。他的脸不像昨天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她把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手不抖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好多了。”他说。

苏晚晴笑了。“你也是。”

他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苏晚晴。“我也是？”

“你的脸不白了。嘴唇也有血色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说话，看着窗外那片阳光。

新的一天。

第三天，陆沉渡灵力的时候，手不抖了。红光很稳，从手心涌出来，像一条红色的丝带，缠在苏清婉身上。她的脸越来越红，嘴唇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稳。她动了好几次，眉头皱了好几次，像是在做梦，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苏晚晴看着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是不是要醒了？”

陆沉没回答。他闭着眼睛，专心渡灵力。红光从他手心流进苏清婉的胸口，很稳，很平，不像前两天那样断断续续。他找到了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苏清婉的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睫毛在颤，眼皮在动，像是拼命想睁开眼，但睁不开。苏晚晴握住她的手。“妹妹——妹妹——”

苏清婉没醒。但她握住了苏晚晴的手，握得很紧。

苏晚晴的眼泪涌出来了。“她听见了。她听见了。”

陆沉收回手，红光灭了。睁开眼睛，看着苏清婉的脸。她的脸红了，嘴唇红了，呼吸稳了。她握着苏晚晴的手，手指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在找什么。

“她快醒了。”陆沉说。

苏晚晴点点头。她坐在苏清婉旁边，握着她的手，等着。

等了一天。苏清婉没醒。但她一直在动，手指在动，眼皮在动，眉头在皱。她像是在挣扎，像是被困在什么地方，拼命想出来。苏晚晴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敢松。

第四天，陆沉渡完灵力之后，没有收回手。他把手放在苏清婉胸口，感受她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比前几天强多了。他又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事了，才把手收回来。

苏清婉的脸全红了，嘴唇全红了，呼吸全稳了。她看起来不像病人了，像睡着的人。随时会醒。

苏晚晴看着她。“今天她会醒吗？”

陆沉摇摇头。“不知道。”

苏晚晴点点头。她继续握着苏清婉的手，等着。

等到傍晚，夕阳从破屋顶照进来，照在苏清婉脸上，金黄金黄的。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眼皮动了。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她看着苏晚晴，看了很久。

“姐姐。”

苏晚晴的眼泪涌出来了。“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清婉笑了。“我做了好长的梦。”她看着陆沉。“梦见你在救我。一遍又一遍。”

陆沉没说话。苏清婉看着他。“你的手不抖了。”

陆沉看了看自己的手。“嗯，不抖了。”

苏清婉笑了。她坐起来，动作很慢，浑身疼。苏晚晴扶着她，让她靠在墙上。她看着破庙里的景象——碎掉的神像，黑乎乎的稻草，塌了一半的墙，漏了洞的屋顶。她笑了。

“这里真好。”

苏晚晴哭着笑了。“破庙还好？”

苏清婉点点头。“破庙好。没人来。安静。”

她看着陆沉。“你救了我几天？”

“四天。”

苏清婉点点头。“你又救了我四次。”

陆沉摇摇头。“扯平了。”

苏清婉笑了。“好，扯平了。”她看着门口那片夕阳，金黄金黄的。“新的一天。”

陆沉点点头。“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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