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伤愈

陆沉喝完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阳光从破屋顶照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苏清婉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还是很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感受他的心跳。咚，咚，咚。比昨天有力了，不像之前那样又弱又乱。她把耳朵贴上去，听得更清楚了——心跳很有力，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忽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心跳，是别的什么。在他的皮肉下面，很细微，像虫子在爬。她把手按得更紧，感觉到了——是劫种。它在他身体里爬，从胸口爬到肩膀，从肩膀爬到手臂，从手臂爬到手指。陆沉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自己动的，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动的。那道暗金色的光从他的手心里钻出来，很淡，像快要灭的灯，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胸口。

苏清婉看着那道光，愣住了。劫种不是被大长老打碎了吗？不是被她拿走了吗？她明明记得那天她把劫种从他身体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很烫，烫得她的手心起了泡。后来她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劫种不见了。她以为它灭了。

但它没灭。它在陆沉身体里。

苏清婉把手收回来，看着那道光。它在他胸口游走，像一条蛇，在他皮肉下面钻来钻去。所到之处，伤口在愈合——不是慢慢愈合，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翻开的皮肉长在一起了，发黑的边缘变红了，变粉了，变白了，变成了新生的肉。骨头在长，裂纹在缩小，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轻，但能听见。

苏清婉看着那些伤口一点一点愈合，眼睛瞪大了。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伤，见过无数人死，从来没见过这种愈合方式。不是药的作用，不是灵力的作用——是劫种。它在修复他的身体。

她把手放在他胸口，感受劫种在他身体里游走。它爬到哪里，哪里的伤就好了。胸口好了，肩膀好了，手臂好了，腰上的伤好了，后背的伤也好了。最后，它爬到了他的心脏外面，停在那里，不动了。它像一层膜，裹在他的心脏上，薄薄的，透明的，闪着暗金色的光。

苏清婉把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那层膜。它在跳，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咚，咚，咚。她的眼泪涌出来了。

苏晚晴走过来，看见她在哭，愣住了。“怎么了？”

苏清婉没回答，指着陆沉的胸口。苏晚晴低头看——伤口没了，胸口光光滑滑的，连疤都没留下。新生的肉是粉红色的，和周围的皮肤颜色不一样，但它是好的，健康的。她把手放上去，是热的，不像之前那样凉了。她看着苏清婉。

“劫种？”

苏清婉点点头。“它在修复他的身体。以前是血神的心脏，在替他跳。现在不是了。现在是他的心脏，劫种裹在它外面。”

苏晚晴看着陆沉的脸，还是那么白，但嘴唇红了一些。呼吸很稳，不像之前那样又弱又急。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不烫了，凉的。

“他好了？”她的声音很轻。

苏清婉点点头。“好了。”

苏晚晴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握住陆沉的手，他的手不凉了，温的，暖的。她把手贴在自己脸上，哭了很久。

陆沉没醒。他在睡觉，真正的睡觉，不是昏迷。呼吸很稳，心跳很稳，身体在休息。他太累了，四天来一直在渡命，没合过眼。现在劫种帮他治好了伤，他终于可以睡了。

苏清婉看着他，看了很久，把衣服盖在他身上。然后靠在墙上，也闭上了眼睛。她也累了。四天来她也没合过眼，一直在等，一直在怕，怕他醒不过来。现在他醒了，伤也好了，她终于可以睡了。

苏晚晴看着他们，看着两个人并排靠着墙，并排闭着眼睛，并排睡着了。她笑了，把两件衣服分别盖在他们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陆清走过来，站在苏晚晴旁边。“他好了？”

苏晚晴点点头。“好了。”

陆清的眼泪涌出来了。她蹲下来，看着陆沉的脸，看了很久，把手放在他手上，他的手很暖。她笑了，哭着笑了。

林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也笑了。苏晚星站在他旁边，也笑了。

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门的声音，哐当，哐当。阳光从破屋顶照下来，照在陆沉脸上，照在苏清婉脸上，照在苏晚晴脸上。暖洋洋的。

陆沉睡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他醒了。睁开眼，看见苏晚晴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在缝衣服。针线在她手里穿来穿去，很慢，但很稳。阳光从破屋顶照下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金黄金黄的。

陆沉看着她，没出声，看了很久。她缝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他睁着眼睛，笑了。

“醒了？”

陆沉点点头。他坐起来，身上不疼了。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破了，但里面的皮肉是好的，粉红色的，新生的。他伸手摸了摸，不疼。握了握拳，不疼。站起来，走了两步，腿不软了，腰不疼了。

“好了。”他说。

苏晚晴笑了。“好了就好。”

陆沉看着苏清婉。她还在睡，靠在墙上，脸还是白的，但嘴唇红了。呼吸很稳，睡得很安详。

陆沉蹲下来，把手放在她额头上。不烫。凉了。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苏晚晴。

“她什么时候醒的？”

“没醒。一直在睡。”

陆沉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远处，血雾泽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枯骨崖，灰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在看什么？”

陆沉没回答。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苏晚晴。

“大长老还会来的。”

苏晚晴的笑容顿住了。“我知道。”

陆沉看着远处。“下次来，不会只带三十个人了。”

苏晚晴没说话。她知道，大长老不会善罢甘休。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没败过。这次败了，败得很惨，手被废了，人被打了，面子丢尽了。下次他再来，会带更多的人，更强的阵，更狠的手段。

陆沉看着那片夕阳。“我不怕。”

苏晚晴看着他。“我知道。”

陆沉转过身，走回破庙里。苏清婉还在睡，她的脸还是白的，但嘴唇红了。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把她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然后坐下来，靠在墙上，等着她醒。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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