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杀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杀人

那个女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在苏清婉的手腕上，凉得刺骨，像攥着一块冰。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颗凝固的血珠，但她在笑，嘴角往上翘着，扯动那张枯瘦的脸。苏清婉没有抽手，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脸型像她，鼻梁像她，额头的弧度也像她。那是她娘。

“娘。”苏清婉的声音在抖。“我来了。”

“你来了。”白玉清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她握着苏清婉的手腕，力道忽然加重了，指甲陷进皮肉里，很疼。苏清婉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挣扎。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白玉清的眼睛——血红色的，但不是光，是死气。像两颗干涸的血珠嵌在眼眶里，没有温度，没有神采。她的手是凉的，像死人，指甲发黑，手腕上青筋凸起。她的身体在那件破袍子下面，瘦得像一具骨架，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苏清婉。”陆沉开口了。

苏清婉没有回头。

“她不是白玉清。”

苏清婉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陆沉。“你说什么？”

陆沉走过来，走到祭坛前面。他低头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手，看着那件破袍子下面的身体。

“白玉清是上古血脉的传人，白家的最后一个女儿。上古血脉的传人，身体里会有光。”他看着她。“她没有。她的身体是空的。”

白玉清看着陆沉，笑容慢慢收了。“你是谁？”

“陆沉。”

白玉清歪着头，看了他很久。“陆沉。魔尊的儿子。血神的心脏。”她笑了。“你的心，还在跳吗？”

陆沉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抓住白玉清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像冰，皮肤下面没有脉搏。他又去探她的脖子，还是没有脉搏。他把手放在她胸口，听了很久，什么都没有。

“她死了。”陆沉说。

苏清婉的脸色白了。“不可能——她刚才还说话——”

“说话的不是她。”陆沉看着白玉清的眼睛。“是别的东西。”

白玉清笑了，笑声很尖，像铁片刮过石头。“你比你娘聪明。”她松开了苏清婉的手腕，坐起来。动作很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她从祭坛上站起来，站在苏清婉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她低着头，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苏清婉。

“你娘三百年前就死了。血神吃了她的魂魄，占了她的身体。”她伸出手，轻轻摸着苏清婉的脸。“这具身体现在是血神的。”

苏清婉没有躲，站在那里让她摸。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从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地上。她没有擦，看着那张脸。

“我娘在哪儿？”

白玉清歪着头。“她不在了。没了。被吃了。”她笑了。“但你还在。你是白家的血脉。血神还没吃过白家的血脉。”

她伸出手，抓向苏清婉的脖子。

金光炸开。

苏清婉的身体猛地亮起来，金色的，像一轮太阳从她身体里升起来。那道光打在白上，白玉清的手被弹开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撞在祭坛边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焦了，发黑，在冒烟。

她抬起头，看着苏清婉，眼里的血色更深了，像两口血井。“上古血脉。果然是你。”

苏清婉站在那里，浑身是金光，眼睛里那团火烧得像要炸开。她看着白玉清，看着那张脸，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只焦黑的手。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你把她还给我。”

她冲上去，一掌拍在白玉清胸口。金光炸开，白玉清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上的黑色藤蔓被震碎了一大片。她滑下来，摔在地上，袍子破了，露出里面的身体——枯瘦的，灰败的，像一具干尸。但她在笑，嘴角往上翘着，血红色的眼睛在冒烟。

“你杀不了我。这是你娘的身体。你杀了我，她就真的没了。”

苏清婉的手停在半空中，拳头攥紧，金色的光在拳头上跳动，像一团火。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张脸在笑，笑得很得意。

“你不敢杀我。你舍不得。”

苏清婉站在那里，拳头举着，但没有打下去。她的身体在抖，那团金色的光在她拳头上跳，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忽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按在她肩上。

“我来。”

陆沉的声音很稳。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像火。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她从祭坛前面退开。陆沉走到白玉清面前，低头看着她。白玉清躺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陆沉蹲下来，伸出手，按在她额头上。

“你——”

“他活着的时候，教过我一个法子。”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有些东西附在人身上，是可以用灵力度走的。只要找到它的根，连根拔起来。”

暗金色的光从他手心涌出来，很淡，像快要灭的火。那光钻进白玉清的身体里，顺着她的额头往下走。白玉清的身体开始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手和脚都在抖。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像野兽，像虫子在叫。

“你——你——”

暗金色的光在她身体里游走。陆沉闭着眼睛，跟着那道光走。他感觉到她的身体里面是空的，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层壳。壳里盘着一团东西，黑色的，像一条蛇，蜷缩在她的心脏位置上。

他抓住那团东西。

暗金色的光炸开。

白玉清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她的嘴张着，眼睛睁着，血红色慢慢退去，变成灰白色。陆沉收回手，看着她的脸。她的脸安静了，不再笑了，不再扭曲了。

苏清婉走过来，跪在她面前。“娘。”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白玉清的眼睛。手在抖，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陆沉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墙上的藤蔓开始枯萎，黑色的，一片一片地掉下来，落在地上，变成灰烬。祭坛上的符文灭了，那些血红色的光点熄了，石室暗下来，只有苏清婉身上的金光还在亮。

她跪在那里，握着白玉清的手，低着头。“娘，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没有人回答。石室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陆沉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跪了很久。然后她松开白玉清的手，站起来，把她的身体从地上抱起来。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她抱着她，走过祭坛，走过那些枯萎的藤蔓，走到门口。陆沉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走出石室，走上那长长的台阶，走回地牢。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惨白惨白的。苏清婉抱着白玉清，走出洞口，站在月光下。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我娘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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