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说书人

长安

西市

阳光挤过飞檐的缝隙，碎在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面上。两侧木楼参差，酒旗招展，上层阁楼传来隐约的丝竹与笑闹，阁楼底下人来人往。

担着鲜果的货郎、兜售胡饼的妇人、吆喝百戏的汉子、还有锦衣华服的过客。

一个穿着略显宽大、浆洗得发白的墨色长袍的少年，就站在人群边缘，仰头望着一栋两层木楼的匾额。

他叫陆远。三天前，他穿越到了王者大陆，但是却晕厥在森林里。

若非狄仁杰恰巧为追查一桩奇案途经那片老林，顺手将他从兽口下捞回，他此刻怕是已成了某坨滋养野草的肥料。

狄仁杰救了他，给了他一碗薄粥，一件旧衣。被带回长安后，陆远蹲在人来人往的街角，摸着空空如也的怀囊，把心一横，用尽毕生演技跑到那位正要上马的狄大人跟前。

“狄大人！恩公！留步啊大人！” 陆远扯出最无助的表情，声音里带着颤抖，“小人蒙大人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小人实在是……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求大人垂怜，暂借些许银钱，让小人有个落脚处，寻个营生，日后必报答大人！”

他一口一个“狄大人”叫得情真意切，狄仁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许久。最终，狄仁杰对元芳微一颔首。

一个沉甸甸的小钱袋被丢进陆远怀里，入手颇有些分量。“这里有十五枚金币，后会有期” 红衣的身影不再停留，转眼便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流中。

握着那袋金币，陆远在廉价的客栈里度过两天。直到昨日，在陆远打算出去先找个活养活自己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生存意志强烈，天命王者系统绑定成功！】

系统界面只有一个【商城】图标。他意念集中，一个列表展开：

【现有积分：0】

【可兑换的娱乐区小说】：

- 《斗破天穹》：5积分

- 《斗罗大陆》：5积分

- 《大荒传》：5积分

- 《凡人修仙传》：5积分

- 《诡秘之主》:5积分

- ……

但是陆远没有积分，似乎感受到了陆远的为难，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检测到宿主持有本位面流通货币，可按1：10比例兑换为系统积分。是否兑换？】

“……兑！先兑三个！” 陆远咬着牙，摸出三枚金币。金币消失，系统界面的数字跳动。

【积分：30】

“系统，兑换《斗破天穹》剧本！”

【消耗5积分，兑换成功】

一刹那，庞大的信息流粗暴地涌入脑海，如同被压缩后解开的档案。胀痛感很快退去，一个宏大的故事骨架，已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就是它了！

陆远攥紧剩下的六枚金币，在西市寻觅整日，终于用四枚金币的月租，盘下了这处位置尚可、生意却颇为清淡的临街茶馆——听澜坊。

此刻，他站在自家店门前，最后深吸了一口市井浑浊而鲜活的空气，推开那扇有些滞涩的木门。

门内光线稍暗，十来张原木方桌散落着，配着长条板凳，客人稀稀拉拉，不过五六位，多是些走累了进来歇脚解渴的力夫或行商，低声聊着天，对进门的新掌柜并无多少兴趣。

正对大门，是一个一尺来高的木台，算是说书人的舞台。

陆远定了定神，无视了偶尔投来的打量目光，径直走上木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客官，叨扰了。”

零星的目光汇聚过来，带着疑惑与不耐。

“这是谁？”

“新来的伙计？掌柜呢？”

“瞧着面嫩，能说出个什么？”

陆远提高了音量，压下初次的紧张：“今日，小店新开张，给诸位献上一段新书，名曰——《斗破苍穹》！”

台下依旧嘈杂，没人把这少年当回事。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刻意带上了一种平缓的节奏。

“话说，在那浩瀚无垠的位面之中，有一大陆，名为‘斗气’。

此地之人，不修魔法，不炼元神，唯有一途——引天地能量入体，锤炼筋骨，修炼那无上‘斗气’！”

寥寥数语，一个不同于王者大陆的力量体系被勾勒出来，台下有两人停下了交谈，侧耳听来。

“斗气之道，分阶而进，自斗之气始，至斗者、斗师、大斗师……直至那脚踏虚空、叱咤风云的斗宗、斗尊，乃至传说中之斗圣、斗帝！”

境界划分清晰分明。又有一人放下了茶碗。

“而在那大陆西北一隅，加玛帝国乌坦城中，有一少年，名为萧炎。

此子天纵奇才，十一岁凝成斗之气旋，晋阶斗者，震动全城，被誉为萧家百年不遇之希望！”

抑扬顿挫，一个天才的形象跃然而出。此刻，店内已无人说话，仅剩的几位茶客都看向了台上。

门口，不知何时也倚了两三个被里面不同寻常的“说书”吸引的路人。

“然，天妒英才！不过三年，天才骤陨！萧炎体内苦修之斗气，无缘无故，一夜之间，消散殆尽！

无论他如何挣扎苦修，修为不进反退，最终在十五岁上，竟跌回三段斗之气，受尽族人冷眼，沦为全城笑柄之‘废柴’！”

巨大的落差带来强烈的戏剧性。听众们的眉头跟着皱起，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娘的，这点也太背了”。

陆远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就在萧炎人生至暗之时，一纸婚约，自那加玛帝国庞然大物‘云岚宗’而来。

未婚妻纳兰嫣然，携其宗门的大斗师高手，亲上萧家，当众掷下婚书与丹药，直言——”

他模仿着一种冷漠而高傲的女子声调：

“萧炎，你已非当年天才。你我身份云泥之别，此婚约，不过儿戏。今日，我纳兰嫣然，便与你——解除婚约！’

几个茶客猛地坐直身体，面色忿忿。“岂有此理！”“上门悔婚，奇耻大辱啊！”

陆远将萧炎的震惊、其父的暴怒、族人的羞愧、纳兰嫣然的高傲……一一铺陈。

最后，他讲回到那少年身上：“众目睽睽之下，尊严扫地。萧炎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死死盯着那高傲的女子，忽地仰天长笑，笑声凄厉！”

他猛地一顿，目光扫过台下已然完全入神的听众，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他提笔，蘸血，在那屈辱的休书上，另写下一纸——休书！”

“纳兰嫣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三年之后，我萧炎，必亲上云岚宗，与你一决高下！此约，天地为证！”

“好！！”“有志气！”“干他娘的！” 叫好声、拍桌声此起彼伏。

原本的五六位茶客，此刻已增至十余人，门口、窗外都挤满了被喝彩声吸引而来的路人，个个伸长了脖子，满面通红。

就在众人急不可耐，想要追问后续时，一声洪钟般的大笑自门口炸响：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莫欺少年穷’！痛快！当真痛快！”

声如闷雷，压过了所有嘈杂。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巨汉迈步而入。

此人身高两米，豹头环眼，满面虬髯，犹如钢针，一身劲装掩不住鼓胀的肌肉，背后交叉负着两柄门板般的短斧，每一步踏下，地板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满堂皆静。有的茶客已低呼出声：“程……程咬金将军？！”

来人正是大唐帝国赫赫有名的先锋猛将，程咬金。

他浑然不在意众人目光，铜铃大眼直射台上的陆远，蒲扇般的大手“啪啪”鼓起掌来

“小子，这故事，够劲！听得俺老程浑身舒坦！后面呢？那萧炎可是得了什么奇遇？快接着讲！”

陆远心脏狂跳，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拱手道：“原来是程将军驾临，小店蓬荜生辉。

故事自然还有，只是今日时辰已到，欲知萧炎如何挣脱废柴之名，知晓斗气消失之谜，且听……”

他刻意拉长声调

“下回分解。”

“啊呀！” 程咬金一跺脚，满脸遗憾，抓耳挠腮，“吊人胃口，小子不厚道！这故事可有话本？俺老程买回去瞅瞅！”

“将军见谅，此乃小子一点拙见，尚未成书。” 陆远摇头，心思急转，忽然走下台，从怀中取出一张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黑色小卡片，边缘有暗金色云纹，中间是三个烫金异体字：听澜阁。

他双手递上：“程将军是豪爽之人，今日能得将军一赞，小子荣幸之至。此乃小店‘贵宾帖’，将军不弃，往后随时可来，雅间静候，茶水管够，分文不取。只盼将军常来捧场，便是小店最大的招牌了。”

程咬金接过那入手微沉、做工精致的黑色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大笑更响：“哈哈哈！有趣，有趣！你小子，会做人，更有才！这帖子，俺老程收了！你这个朋友，俺也交了！”

他大手一拍陆远肩膀，力道之大，让陆远一个趔趄。“好好讲！我就爱听这提气的故事！走了！”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一茶馆目瞪口呆的众人。

片刻的寂静后，听客们纷纷涌上来，七嘴八舌：

“小掌柜，明日几时开讲？”

“那卡片还有吗？我也想要！”

“快，给我续茶，我就坐这儿等明日了！”

听澜坊的招牌，在这喧嚣磅礴的长安西市，算是勉强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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