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孝心要利息

那是规则侵蚀肉体的剧痛，像把冰渣子揉进了血管。

陈默咬着后槽牙，借着这股钻心的疼，硬生生把差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好焦。

痛就好，痛说明还没死透。

趁着孝子鬼被“白条”两个字砸懵的空档，陈默猛地把手机举过头顶，屏幕的光像把利剑劈开昏暗，照得他那张惨白的脸跟个刚出土的吸血鬼似的。

“家人们！我知道大家手头紧，但孝心不能等！咱们直播间现在独家开通‘孝心分期’业务！”

他语速极快，吐字却像机关枪一样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首期只要9.9！是的你没听错，九块九！剩下那几万冥币咱们慢慢还！月付三炷香，利息也就您两顿早饭钱！这种稳赚不赔的积德买卖哪里找？不想贷？那也行，那就看着这位大孝子的亲妈，下辈子还得在这破养老院里擦地板、睡过道、吃馊饭！”

直播间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水友瞬间炸了锅，原本整齐划一的“快跑”弹幕瞬间被搅浑。

“卧槽？地府金融现在这么卷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间贷？主播你路子太野了吧！”

“九块九买个平安？这波好像不亏啊……”

原本那些如同洪水般涌向孝子鬼的打赏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分期广告”给截断了，叮叮咣咣的特效声稀里哗啦乱了一地。

孝子鬼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迷茫。

它那个年代，借钱得磕头，还钱得卖命，哪听说过什么“首付9.9”？

脑子里的齿轮还没转过来，它手里那根原本还要往前戳的输液架就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叮！检测到宿主逻辑欺诈极其成功。】

【扮演同步率提升至55%……解锁被动技能：规则篡改（初级）。】

【说明：你是规则的漏洞，你是逻辑的BUG。

你可以对当前怪谈规则进行10%幅度的微调。】

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某种无形的枷锁崩开了一个缺口。

眼前的世界变了。

空气中那些飘荡的阴气不再是乱码，而是变成了一行行若隐若现的血色条款。

其中最粗的一条写着：【供奉即献祭，血肉偿亲恩。】

陈默死死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在心底默念：

“改！给我把‘献祭’改成‘借贷’！既然收了钱，那就是债务关系，哪怕是鬼，欠债也得还钱！”

嗡——！

整个走廊的空气剧烈扭曲了一下。

那行血字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抹去，重新拼凑成了歪歪扭扭的新规则：【打赏即放债，债务人需支付执念利息。】

咔嚓。

孝子鬼怀里那个原本死寂的黑坛子，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呜……”

一声微弱却凄厉的哭声从坛子里钻了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被困在里面的母亲亡魂，第一次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孝子鬼浑身一颤，像是触电般抱紧了坛子，那张腐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妈？妈你怎么了？他们……他们不孝顺吗？我收了钱啊！收了好多钱！”

“你那是收钱吗？你那是诈骗！”

陈默根本不给它思考的机会，一把从旁边看傻眼的小美手里抢过备用麦克风，气沉丹田，瞬间切换成了那种法制频道主持人的严肃腔调：

“这位同志！根据《阴间金融监管条例》第十八条，单方面接受打赏且不提供等价回报，已构成非法集资！数额巨大，情节严重！你这是要把你妈的棺材本都赔进去吗？！”

他一边吼，一边随手从旁边早就烂透的墙皮上撕下一张还带着胶印的“小心地滑”贴纸。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掌心，混着刚才没撒完的香灰，陈默手指如飞，在那张破贴纸上龙飞凤舞。

“来！咱们公事公办！既然是借贷，就得签合同！”

他一把将贴纸拍在那个生锈的输液架上，指着上面那一团黑乎乎的鬼画符，厉声道：

“甲方：慈安养老院孝子鬼；乙方：直播间全体打赏观众！乙方提供名为‘打赏’的孝心能量，甲方承诺每月返还10%的自身执念作为利息！少一分，那就是违约！违约什么后果？冥府征信拉黑，十八层地狱限制高消费，你妈想投胎？下辈子都排不上号！”

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孝子鬼懵了，连直播间的大哥们都傻了。

弹幕里那个ID叫“铁柱他爹”的榜一大哥突然刷屏了，字里行间透着股老实人的崩溃：

“我不求利息！我就想救我妈！主播你别乱搞啊！这咋还要鬼还钱呢？别害了老人家啊！”

“闭嘴！”陈默对着屏幕低喝一声，眼神冷厉，“这时候心软，就是送你妈上路！”

他转过头，一步步逼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怪物。

此时的孝子鬼，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逻辑死循环。

在它的认知里，“孝”是单向的付出，是割肉喂鹰般的惨烈。

可现在，这个人类告诉它，“孝”是一笔生意，是有借有还的买卖。

如果收了钱不还，就是不义；如果为了还钱让母亲受苦，就是不孝。

不义不孝，它那一身赖以生存的怨气根基，开始崩塌。

坛子里的哭声越来越大，像是尖锐的锥子扎在所有人的心口。

陈默已经走到了孝子鬼面前，两人（鬼）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陈年的腐臭，但他没有退，反而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语调，缓缓说道：

“听见了吗？你妈在哭。”

“她不想让你当什么大孝子，也不想要那些带着血腥味的打赏。”

陈默伸出手，轻轻在那个滚烫的骨灰坛上拍了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她宁愿你是个没出息的活人，也不愿你变成个只会要钱的怪物，拿别人的命换她那种生不如死的‘假醒’。”

“儿啊……”坛子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轻得像灰尘落地。

噗通。

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要把陈默扎个对穿的红衣厉鬼，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它那腐烂的额头狠狠磕向地面，砸出一滩黑血。

“……求您。”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债……我背。放……放我妈走。”

滋——

就在这一瞬间，直播间的信号毫无征兆地彻底切断。

整个养老院里那些忽明忽暗的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掐灭，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陈默手里那部手机的屏幕还幽幽亮着。

在那静止的直播画面上，打赏榜的排名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原本排在第一的“铁柱他爹”被挤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猩红如血的新ID：

【陈默·灵界金融】。

而那个代表着债务总额的数字，正红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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