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心魔聚合体

林烬随着人群向外撤离。就在即将踏出雾气范围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向浓雾最深处。

灰白色的雾海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缓缓下沉，消失在地面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裂缝中。裂缝边缘，散落着几片染血的锦白衣角——正是赵元昊今晨所穿的那件劲装的布料。

更让林烬心惊的是，在黑影彻底消失的瞬间，他左手掌心的赤金纹路，竟传来一阵强烈的、近乎饥渴的渴望。

仿佛那黑影是某种……滋养奇脉的养分。

“快走！”秦瑶用力拉了他一把。

林烬收回目光，随着人流退出幻雾林。回头望去，整片林子已被更加浓郁的雾气笼罩，连天光都彻底隔绝，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正在缓慢吞噬着什么。

一个时辰后，三道身影从雾中御剑飞出，正是以莫长老为首的三位内门长老。他们脸色铁青，莫长老手中托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灯焰呈青白色，光芒所照之处，雾气如遇克星般急速退散。

又过了半个时辰，幸存的弟子们被陆续带出。赵元昊的跟班们抬着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白布下的人形轮廓极不自然——似乎缺少了部分肢体。

“试炼中止。”莫长老的声音响彻林外，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弟子立即返回宗门，今日所见所闻，不得外传。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人群噤若寒蝉，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林烬低着头，跟随杂役队伍往回走。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莫长老，那目光若有所思，仿佛在审视一件罕见的器物；一道来自人群中的苏清雨，复杂难明，似有怜悯，又似有决绝；还有一道，来自远处老树下的阴影中，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

回到杂役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烬关上房门，立刻查看左手。赤金纹路已隐去不见，但那段暗红经脉明显壮大了一圈，从掌心到肘部的通道完全贯通。他尝试运转灵气，那一缕细丝般的灵气竟一路冲过肩膀，直达锁骨！

虽然距离恢复完整灵脉仍遥不可及，但这进展速度，远超预期。

“那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烬回想起雾气中的景象，还有奇脉传来的渴望感，“它杀了赵元昊，而我的奇脉却视其为养分……”

窗外传来敲门声，很轻，三长两短，是老瘸子约定的暗号。

林烬打开门，老瘸子闪身而入，反手关门，第一句话就问：“你见到那东西了？”

“那东西？”

“雾里的黑影。”老瘸子盯着他，浑浊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锐利，“别否认，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林烬心中一紧：“那究竟是什么？”

“心魔聚合体。”老瘸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幻雾林存在三百多年了，无数弟子在其中斩灭心魔。那些被斩灭的心魔残念不会完全消散，久而久之，就在林地深处凝聚成那种东西。宗门高层一直知道它的存在，但没想到……它这么快就彻底成型，还敢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烬左臂：“你的奇脉，是不是对它有反应？”

林烬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老瘸子眼中精光暴涨：“果然！涅槃奇脉，焚毁再生，本就心魔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东西对你而言，既是剧毒，也是大补。吞得下，奇脉可成；吞不下，神魂俱灭。”

“赵元昊的死……”

“不是意外。”老瘸子冷笑，“那小子心术不正，妒忌、贪婪、暴戾，心魔本就比旁人重数倍。加上他最近强行修炼内门功法，急于求成，根基虚浮。被那东西盯上，不奇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时机太巧了。”老瘸子深深看了林烬一眼，“你刚显露出奇脉复苏的迹象，幻雾林就出事。小子，有人要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一些东西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钟声——

咚！咚！咚！

钟鸣九响，一声急过一声。这是宗门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信号，三年来第一次响起。

老瘸子脸色骤变：“来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咬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奇脉，是你现在唯一活命的本钱。在它能焚烧一切之前，藏好它。”

他推开窗，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林烬走到院中。只见主峰方向灯火通明，一道道身影御剑而起，划破夜空，直奔幻雾林方向而去。而杂役院外，已经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以及执法弟子特有的、冰冷无情的呼喝声。

执法堂的人，来了。

林烬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灌入肺腑。他握紧左手，掌心传来熟悉的灼热感。皮肤之下，赤金纹路如呼吸般明灭起伏，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正等待着破笼而出的时刻。

雾气散了。

但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而这场风雨中，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废人。

暗红经脉中，灵气缓慢而坚定地流淌着，如地底岩浆，积蓄着焚尽一切的力量。

执法堂的人来得比林烬预想的更快。

他刚整理好衣袍，院门就被粗暴地踹开。三名黑衣执法弟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腰间佩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林烬？”三角眼冷声道，“跟我们走一趟。”

“何事？”林烬平静地问，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

“幻雾林出事，赵元昊师兄身亡。”另一名执法弟子开口，语气森然，“所有当时在林中的人都要接受询问。你是最后一批撤离的杂役，走吧。”

没有解释的余地，也没有反抗的可能。林烬被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带出院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隔壁屋的秦瑶扒着门缝，脸色煞白。

执法堂位于主峰西侧，是座青石砌成的阴沉建筑。林烬被带进偏厅，厅内点着几盏油灯，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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