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拜见师尊

青云峰顶，云海翻涌。

林烬站在崖边的云台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碧空如洗。此处是青云宗最高处，宗主云逸真人的修行洞府所在，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乳白色的雾霭，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全身毛孔舒张，经脉在欢欣雀跃地吞吐着这精纯无比的天地精华。

他低头看了看握在手中的那枚青色玉佩——青云令。玉佩温润，触手生温，内里似乎有某种古老的阵法在缓缓运转，与这方天地灵气隐隐呼应。仅仅持握片刻，便感觉心神宁静，思维清明。

这就是宗主亲传弟子的身份象征，也是通往更高修行殿堂的钥匙。

三日前，青云殿前，宗主云逸真人当众收他为徒，赐下此令，并严令任何人不得干扰调查三年前之事。那一刻，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怨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

尤其是执法长老赵崇山那张铁青扭曲的脸，以及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丧子之痛与刻骨恨意，林烬记得清清楚楚。

赵元昊死了，死在了幻雾林的心魔聚合体手中。这消息如今已传遍宗门，有人惋惜，有人暗中拍手称快，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嗅觉敏锐的聪明人——则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引发燃骨异象、被宗主亲自收入门下的林烬。

这其中，显然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因果联系。

“感觉如何？”

清越平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林烬的思绪。

林烬转身，恭敬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云逸真人已换下一身庄严的宗主袍服，此刻只着一袭简单的青色道袍，白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温润如玉，看起来就像个饱读诗书的儒雅文士。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有神光流转时，才会泄露出洞天境巅峰强者那浩瀚如渊的威严。

“坐。”云逸真人在云台中央的石桌前坐下，袖袍轻拂，一套素雅的茶具便凭空出现。他取出一小罐茶叶，又抬手一招，远处天池中便飞来一道清冽的水线，落入壶中。

“此乃青云峰独有的云雾灵茶，百年方能采摘一次。”云逸真人一边煮茶，一边缓缓道，“水是峰顶天池灵泉，经年受日月精华与云霞滋养，有涤荡心神、温养经脉之效。你刚焚脉成功，根基尚虚，饮此茶大有益处。”

茶壶很快咕嘟作响，一股清雅中带着灵韵的茶香弥漫开来，混着四周浓郁的灵气，让人闻之神清气爽，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林烬深吸一口气，只觉体内那团新生的焚元力都随之欢快流转起来。

“谢师尊。”他在对面坐下，恭敬接过云逸真人递来的茶杯。茶汤呈淡青色，清澈见底，丝丝白雾升腾，雾气中竟隐隐有细微的云纹流转。

轻抿一口，温润茶汤入喉，化作一股清凉中带着暖意的气流，迅速蔓延全身。新生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蕴含着灵韵的气流，那种舒泰之感难以言喻。更妙的是，这股气流似乎还能安抚涅槃火那特有的霸道燥气，让林烬感觉心神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清明。

“好茶。”林烬由衷赞叹。

云逸真人微微一笑，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目光沉静地看着林烬，缓缓开口：“涅槃奇脉，千年不遇。你能于绝境中焚脉重生，是你的造化，也是我青云宗的机缘。”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追忆与告诫：“三百年前，你林家先祖林焚天，亦是身怀涅槃奇脉。他天纵奇才，三十岁入神台，五十岁破洞天，百岁之时已触摸到圣域门槛，被宗门上下寄予厚望，视为中兴之主。”

林烬屏住呼吸，他知道这后面必有转折。

“然而……”云逸真人轻叹一声，“就在他尝试进行第五次涅槃，冲击圣域的关键时刻，体内积压的心魔与涅槃火一同失控，焚尽半座青云山，伤及无辜弟子三百余人，他自己……也在那场劫火中化作飞灰，形神俱灭。”

林烬手一颤，茶杯中的茶汤微微晃动，荡起圈圈涟漪。

先祖林焚天，这个名字他曾在族谱上见过，知道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却不知竟是这般陨落。焚尽半座青云山……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又是何等惨烈的结局？

“不必紧张。”云逸真人看着他，目光平和却洞彻，“为师告诉你这些，非是恐吓，而是要你明白涅槃之路的凶险。奇脉予你通天之资，却也予你九死之劫。欲承其利，必承其重。”

他放下茶杯，神情肃然，一字一句道：“有些事，需你谨记于心。”

“第一，涅槃九转，一转一重劫。每一转的突破，除却自身修炼水到渠成，更需一种独特的天地奇珍作为火引，方能引动更深层次的涅槃之力，完成蜕变。这些火引，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第二，每一次涅槃，都会引动涅槃劫火。此火焚身焚魂，由内而外，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神魂消散之局，万劫不复。”

“第三……”云逸真人略作停顿，目光落在林烬那双已经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眸上，“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涅槃之火，最易引动心魔。执念越深，怒火越旺，则火势越强，威力越大。这本是你的优势，却也可能是你最大的破绽。若被仇恨蒙蔽道心，被执念掌控意志，那么终有一日，你会重蹈先祖覆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烬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何尝不知自己心中的恨意有多深？三年来日夜积压，早已化作一团永不熄灭的暗火，在灵魂深处阴燃。如今涅槃奇脉觉醒，这股恨意更是与涅槃火交融，成为力量源泉的一部分。

这很危险，他明白。但有时候，仇恨也是支撑人走下去的动力。

“师尊，”林烬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既有困惑，也有寻求指引的恳切，“弟子明白其中凶险。只是……若放下仇恨，那这三年的屈辱，父母的血仇，又该如何？涅槃火以执念为燃料，若无执念，又如何能驱动这焚尽一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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