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棋子亦是执棋者

目视两台警车盯着的“红蓝”爆闪灯越来愈远，关虢不带半点犹豫利索的拉下手刹也一头扎进收费站内。

“嚯，刚才紧张死老子了，惊出一裤兜子汗。”

张飞心有余悸的轻拍胸脯念念有词。

“可以啊小关，心理素质杠杠滴，我那会儿也有点毛楞啦。”

我很是意外的拍了拍关虢的肩膀头，该说不说这伙计臭白话的功力属实不简单，刚才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跟警察吹吹打打。

立时间，我似乎想明白为啥瘸子、诱惑以及关豺会让他陪同我跑路了，就冲这份心魄他就不是个简单角色，一扫之前狗东西搁我心里就是个废物的印象。

“害，这才哪到哪啊，要不是今晚情况不允许，我能打着偷摸给他们塞钱的名义，掉头再反讹点出来，毛毛雨啦。”

关虢很是臭屁的耸肩龇牙坏笑。

“对了飞子，你走前，听没听到瘸子、诱惑他们提起咱内部出啥问题么？”

我抽了口气再次问向张飞。

“虎哥，咱俩之间其实可以更直接点，你干脆问我，他们怀没怀疑晖子就行。”

张飞沉默片刻开口：“不止他们怀疑晖子了，我其实也感觉他老不对劲了，今晚关于你出逃，瘸子其实是给大部分人都安排有任务的，唯一他以妹妹生病住院离不开人走了，当时我们都气炸了，我还差点跟他动起手，觉得他没义气不讲究，但...冷静下来我又仔细想想，认为他的不对劲情有可原，他心里一直憋着团怨气，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知道。”

我苦笑着回应。

别看刘晨晖这段日子一直表明笑嘻嘻，但实际上心里特别埋怨我，因为那次在市里，任鹏启的安排害的他丢掉半天命，他嘴上不吭声，可平常时不时总会扒拉着后脑以及鬓角不长毛的地方冷笑，我就知道他一直都没过去。

“所以他有点情绪非常正常，对吧？”

张飞咬了咬槽牙问道。

“正常。”

我实事求是的点点头。

“他出事儿以后，你既没给他啥说法，也没给他太大的补偿，他生出点其他想法没啥不对吧？”

张飞接着又道。

“是。”

我再次点头。

“我琢磨过很久，说到底是你先寒了晖子的心，他才会变得冷漠，相反我更觉得瘸子做人做事太功利，是他先针对晖子的！”

张飞咬了咬嘴皮道：“远的不提，就比如今晚这次计划你如何顺利出逃，你没发现负责顶大雷的全是咱家的老兄弟吗？用他的话说先把没什么战斗力的捐出去，实力强悍的守家里，但其实我认为他就是觉得自己入伙晚，平常跟我们这些“老人”说话基本全都爱答不理的，留下的要么是比他后来的，又或者就是特别迷信他的，这样他在虎邦才能真正做到一言九鼎。”

“美女，麻烦把您屁股下的烟和打火机拿给我。”

我揪了揪鼻头，朝着旁边的邰妙妙努努嘴。

“啊？不好意思啊...”

她赶紧让身，胡乱摸索几下将烟盒递向我干咳：“那什么..我坐..坐过的，而且盒都瘪..瘪了...”

“不影响口感。”

我自顾自的点上一根，认真回忆着张飞刚才的话。

“要说有嫌疑，除去马上锒铛入狱的狗剩、大宇，虎邦每个人都有！包括我在内...”

见我没有要往下接茬的意思，张飞横眉骂咧：“甚至吴辰、王阚、彭小南这些小的也全有动机，吴辰嘴上吼着你爸的死全怪何勇和金彪，你难道就真没半点关系？王阚他爹王建群，已经被转到石市监狱很久了吧？跟你提过无数次想去看看，你每回都答应，可实际他到现在一次没捞着！再有那个彭小南，纯纯废物一个，虎邦不光养活他，还负责养活他手底下那群猫猫狗狗，难听话我和狗剩、大宇几个全骂过，他非但不觉得理亏，还认为是你齐虎做事不公平，同样是当小弟的，骑兵连的每个咱都有做工资，但他和他手下那群马篮子分币没有，最起码我听过不下三次，他在背后骂你...”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车辆堵塞，打断了张飞的话语，也搅乱我的思索，远远就能看见几道红蓝闪光来回扫动，四五台警车呈合围之势斜将一辆红色切诺基别停到了路肩边上。

道虽然依旧畅通，但前行的好些车辆却不约而同放慢速度，司机们全抻长脖子朝外张望。

“下车！下车！马上下车！”

“车上人，请配合！”

喝令声一声接着一声，十多号警察围拢在车身四周，有荷枪实弹的，有举着防爆盾牌的，还有几人挥舞警棍狠狠往车窗玻璃上打砸。

咣咣的闷响此起彼伏，震得“切诺基”车身都在发颤，但是车内的人却纹丝不动，完全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别围观了，快走快走！”

“有啥好看的，抓紧赶路吧...”

过路车越来越多，甚至最前面的几辆干脆停了，几个工作人员不耐烦的挥手催促。

“小关，咱尾随前车慢着点。”

虽然不敢降下来车窗，但我同样趴在玻璃上关切的朝道边望去。

“干嘛啊警官同志？”

“我是杀人放火了吗？至于不？”

终于，切诺基驾驶位的车门“哐当”一下弹开，一道套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里面挪了出来。

是任鹏举！他那条残腿落地时明显吃不上大劲儿，身子不由趔趄，晃了好几下才算勉强站稳。

“那啥！我伏法！我认罪！”

紧跟着，他抬起两条手臂，不紧不慢的举过头顶，脸上写满茫然无辜含含糊糊的念叨：“同志们啊，我...我不就是喝点酒上路吗？你们这是要干啥？”

“虎哥，是瘸子！”

“任鹏启！”

我和张同时出声。

谁特么也没想到，开着我那台“大切诺基”疯狂闯卡，引走排查人员的居然会是任鹏启。

“站好了，别动！”

几声厉喝泛起，四五个警员立刻扑上去，扣住他的胳膊反拧到了身后，然后又重重按在车头的引擎盖上。

带队的警员俯身盯着他，双眼愤怒：“车是从哪来的？齐虎又去哪了？”

“齐虎上哪我怎么知道啊？你们的同事不是满县城抓他的吗？我要真知道早举报领奖金去了。”

瘸子被按住脸颊贴在机盖上，却一点看不出慌乱，还梗梗个脖子反问：“同志，我是虎邦公司的职员，开我们自己公司的车犯哪门子罪啊？法律明文规定我们残疾人也能开车的啊，只要考下C5证不就行了？”

“嘴犟鼻子硬是吧？”

带队警察眉头一拧，随即追问：“那你有C5证吗？拿出来！”

“没有。”

任瘸子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好像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吧？我充其量就是个无证驾驶而已，还能直接给我嘣了不成？”

“哈哈哈！”

“说的没毛病啊瘸兄弟...”

不少路过车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哈哈大笑。

“刚才你为什么要闯卡？”

对方的声音陡然拔高，火气明显更盛。

“啊？我闯卡了吗？”

任鹏举偏过去脑袋，目光扫向自己那条瘸腿，再次无辜的眨巴眨巴眼：“大哥麻烦您看清楚，我这条腿是瘸的，刚才没及时踩稳刹车，不属于很正常的事儿吗？”

“哈哈哈！”

“就是人家天生长短腿，踩不着刹车，咋啦...”

过路司机们再次好些跟着起哄，把几个警员吵的全都有些恼火。

“赶紧走！”

“照相的关了，不知道什么叫执行公务么？”

一边瞪眼驱赶，几个警员一边就要薅拽起瘸子。

“轻着点嗷，我四级伤残，再给我弄伤着了，真讹你们...”

瘸子猛然间朝我们的方向昂起脑袋，视线仿佛穿透了来往的车流，隔着车窗直愣愣的盯向我。

那一眼感觉非常散漫，哪怕是隔着老长一段距离和玻璃，我仍旧能清晰的意识到他就是在看我。

“哥哥们，我受累问一句，我无非就是闯了个卡，不至于判无期吧？”

两秒后，他挪开脑袋，视线和我错开，嘴角上扬了一下出声。

“少跟我油嘴滑舌！先带回队里！”

带队的警员摆摆手示意同事，但本人明显仍旧不太死心，又挨个拉开副驾的车门和后排车门仔细扫量。

确定车内是真的空空如也，他才跺了跺脚，拿起肩头的对讲机汇报：“报告，嫌疑车辆上未发现齐虎，是否收队？”

“没牙的丧狗先自觉滚出来填坑，爪利的大兽，拼死守住自家门口！”

被拽着任鹏启推搡进警车的刹那，任鹏举被很突然的扬起脑袋大喊大叫。

我知道这话，他是吼给我听的。

他在用事实向我证明，自己并未如张飞猜测的那般在针对我的几个“老兄弟”，而是一视同仁的先捡出来没什么战斗力的充当我这次逃亡路上的炮灰，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留下的全都属于可以守家待业的活牲口。

“飞子...”

随着我们的车从几台警车旁驶离，我递给张飞一支烟苦笑。

“我收回刚才的话，他比我想象中更狠也对虎邦更真。”

张飞拨浪鼓般晃了晃脑袋，搓巴几下自己的腮帮子嘟囔：“这家伙真是个人物啊，下棋下到连自己也一块装里面去了，这么算下来，或许晖子..可能真...”

“水不落石不出，啥话都别说太满。”

我回头再次看了眼盯着闪灯的警车，抽了口气道：“他这一步棋走的太高了，一项不算太严重的罪名，不光成功洗脱自己的嫌疑，而且能够最快速度在我离开后的虎邦内部站稳，再往后不论谁提起来，他也是曾替我进去过的亲兄弟，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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